虽然《协定》签了,日本人撤了,老百姓也欢呼过了。
但对于处于风暴中心的林默来说,麻烦并没有随着硝烟的散去而消失,反而换了一张更加令人作呕的笑脸,找上门来了。
上午十点,治安总署大楼前的广场上。
几十辆崭新的T-三四坦克整齐排列,那冷冽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,仿佛一群沉默的猛兽,正在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。
然而,在这肃杀的钢铁阵列前,却停着一排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。
车头上插着南京国民政府的旗帜,车牌是南京的序列。
一群穿着中山装、梳着大背头、夹着公文包的官员,正站在坦克旁边,对着这些大家伙指指点点,眼神里透着一股贪婪和不屑。
为首的一个,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戴着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,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,显得有些附庸风雅。
他是南京财政部的特派员,也是那个掌管着国家钱袋子、着名的孔财神!
孔祥熙的心腹亲信,刘专员。
林司令,好大的排场啊。
刘专员看着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林默,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,这几辆铁疙瘩确实不错,用来吓唬吓唬老百姓是够了。
不过,咱们今天是来谈正事的。
林默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,只是走到一辆T-三四坦克旁,伸手拍了拍那沾着泥土的履带。
正事?
林默转过身,眼神淡漠,刘专员大老远从南京跑来,不在温柔乡里待着,跑到我这全是机油味的地方,就是为了看看我的坦克?
非也,非也。
刘专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,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,甚至带上了一丝傲慢的官威。
林司令,我是奉了孔部长之命,也是奉了中央之命,特来接收那笔款项的。
刘专员抖了抖手中的文件,声音提高了几分,故意让周围那些正在拍照的记者听到:
根据《战时财政统筹法》以及中央昨晚的急电。
日本赔偿给我国的五亿银元,属于国家主权收益。
按照规矩,必须全部上缴国库,由财政部统一调配,用于赈灾、还债以及国防建设。
林司令,您是党国的干城,想必最懂顾全大局这四个字吧?
顾全大局。
又是这四个字。
林默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
他没有接那份文件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擦枪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坦克装甲上的一块污渍。
刘专员。
林默头也不回地问道,我听说,南京的国库早就空了?
咳咳……那是为了剿匪……刘专员脸色一僵。
既然空了,那这几年你们是怎么过的?
林默转过身,目光如刀,借洋债,发法币,搜刮民脂民膏。
现在看到我这里有点肉了,就想连锅端走?
林默,注意你的言辞!
刘专员脸色一沉,指着林默的鼻子喝道,这是中央的命令!
你只是一个上海的地方治安官,虽然打了几场胜仗,但也改变不了你的身份!
你是下级,中央是上级!
下级服从上级,这是天经地义!
再说了,这五亿大洋放在你手里,你能干什么?
你懂金融吗?你懂宏观调控吗?还是交给孔部长来打理,才能钱生钱,利滚利!
周围的记者们手中的镁光灯疯狂闪烁,快门声响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