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因为打下沂水、沂南的李忠仁,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偏安一隅的李忠仁了。
如果再拿下潍坊,切断胶济线,甚至光复济南、青岛。
那李忠仁在第五战区,在桂系,在整个中国的声望会膨胀到什么地步?
那将是另一个如日中天的军事领袖。那将是……一个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。
所以,嘉奖令可以给。
勋章可以发。
但真正的支持:兵力、补给统统避而不谈。
甚至一句“相机行事”的授权,也不能有。
吴时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
他想起三民主义。
想起总理遗训。
想起“和平、奋斗、救中国”那六个字。
他也想起皇姑屯飞溅的血。
想起卢沟桥那个夜晚。
想起去年淞沪。
他从金陵赶到魔都前线,看见黄浦江被炮火映红;
看见年轻的士兵绑着手榴弹往坦克底下钻;
看见陆凡带着那些从未见过的武器从天而降;
那时候他想,国家有救了。
可淞沪还是退了,金陵还是被围了。
纵然陆凡再次神兵天降,打退了鬼子,金陵之危解除并展开反攻。
可结果呢?
几十万军民的血还没干透,金陵城里的烟尘还没散尽。
自己效忠的这个政权,又回到了它最熟悉的轨道上。
全力的斗争让陆凡这样的天纵之才心寒,战事戛然于常州城,在无能力更进一步。
争权。
固位。
防人如防贼。
对脚盆鸡的公然入侵,甚至连宣战都不敢宣。
吴时攥着茶杯,茶水早已凉透,他没有喝。
门上响起叩击声。
他定了定神,声音平稳:“请进。”
门推开,进来的人是郑耀先。
一身半旧呢子军装,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,脸上挂着笑,眼里却没什么笑意。
“吴处长,没打扰你办公吧?”
吴时起身,接过纸袋,是两包茶叶。
他让郑耀先坐,倒了两杯白水。
老友见面,寒暄了起来。
说着说着,郑耀先沉默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