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雁坡营地休整的第五日,林婉儿的气色在阿月日复一日的汤药、熏蒸和古怪疗法下,终于有了些许好转,虽然依旧虚弱,但至少能靠着软垫坐一会儿,腹中胎儿的脉象也趋于平稳。
然而,慕容烬的状况却并未如预期般“好转”。他依旧深居简出,脸色苍白得吓人,咳嗽声虽被刻意压抑,却仍不时从主帅大帐中传出,带着一种掏心挖肺的嘶哑。营地里流传着“公子忧心夫人,旧疾复发,恐难支撑”的传言,气氛低迷。
这日清晨,阿月照例先去看了林婉儿,喂她服下安胎药后,便端着另一碗浓黑药汁,径直走向了慕容烬的大帐。
韩青守在帐外,看到阿月,下意识想拦。
“让开。”阿月声音没什么起伏,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,“他的咳嗽声不对,再拖下去,肺腑皆伤,药石罔效。”
韩青面露难色,看向帐内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慕容烬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出。
阿月掀帘而入。帐内药味比林婉儿那里更重,还混杂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。慕容烬半靠在矮榻上,身上盖着薄毯,正低头看着一份舆图,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深陷的眼窝里,那双眸子依旧锐利,却难掩疲惫。
“阿月姑娘。”他放下舆图,微微颔首。
“喝药。”阿月将药碗递过去,语气是惯常的简洁。
慕容烬接过,眉头都没皱一下,仰头一饮而尽。动作干脆,仿佛喝的不是苦汁,而是清水。
阿月看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,以及放下药碗后,指间那挥之不去的冰凉感,忽然道:“伸手。”
慕容烬抬眼看了她一眼,没问为什么,依言将左手伸了出来,搁在榻边的小几上。
他的手腕很瘦,骨节分明,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,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。
阿月伸出三根手指,搭在他的腕脉上。她的指尖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粗糙和温热,与慕容烬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。
帐内一时寂静,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阿月闭上了眼睛,眉头却越蹙越紧。
这脉象……太奇怪了。
并非单纯的虚弱,也非寻常的肺痨之症。那脉息沉伏迟涩,时有时无,仿佛被一股极寒之气死死压制,又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烛,仅凭一股异常强大的意志力在强行维系着最后一点火苗。更深处,似乎还有一股极其微弱,却霸道无比的灼热暗流,与那冰寒之气相互撕扯、侵蚀。
她行医多年,从未见过如此混乱、如此矛盾的脉象。这根本不是寻常病症,倒像是……某种极厉害的阴寒剧毒,深入骨髓脏腑,早已断绝了常人的生机。能活到现在,本身就是一个奇迹。
她猛地睁开眼,看向慕容烬,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疑。
慕容烬迎着她的目光,神色平静无波,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反应。“如何?”他问,声音依旧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