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苏女士与之前几位客户的气质截然不同。她约莫二十七八岁,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,妆容精致,举止优雅,一看便知出身良好、受过高等教育。然而,她那过于挺直的背脊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忧郁,与她干练的外表格格不入。她手中那个紫檀木锦盒,雕工精细,古意盎然,更衬得她与此地有些“格格不入”。
她没有像其他客户那样急切地诉说,而是先微微欠身,仪态无可挑剔。“李先生,冒昧打扰。我姓苏,苏念。”她的声音清澈,带着一丝克制后的平静,“听闻您在古物鉴赏,尤其是处理一些……与之相关的特殊事务上,颇有见解。”她措辞谨慎,没有直接使用“玄学”、“灵异”之类的字眼。
“苏小姐请坐。”李光跃目光平静地掠过她,更多是停留在那个锦盒上。离得近了,那股从盒内透出的气息更加清晰——那是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后的沧桑与沉寂,但在这片沉寂之下,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“呼吸”,带着一丝微弱的、非善非恶却异常坚韧的“活性”。这感觉,很奇特。
苏念依言坐下,将锦盒小心地放在办公桌上,却没有立刻打开。“这是我苏家祖传的一块玉佩,”她开始叙述,语速平稳,但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,“据说是明代一位先祖的心爱之物,世代相传,到我这里,是第七代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也像是在克服某种心理障碍:“这块玉,本身温润通透,是上好的和田籽料,雕工也极精湛。但是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从我曾祖母那代开始,家族中凡是长时间佩戴过它的女性,尤其是作为嫁妆佩戴的,都会……都会慢慢变得郁郁寡欢,最终……大多心境凄凉,难享常人之乐。”
这个说法很委婉,但李光跃听懂了。不是暴毙,不是横祸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侵蚀快乐能力的诅咒。
“我母亲……她生前最后几年,几乎不见笑容。”苏念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她去世前,叮嘱我,要么彻底处理掉它,要么……就找到真正有本事的人,弄清缘由。我不信这些,原本打算将它束之高阁,但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中带着困惑与一丝挣扎,“最近几个月,即使我没有佩戴它,只是将它放在卧室的柜子里,我也开始频繁地梦见一些模糊的古代庭院场景,醒来后心里总是空落落的,那种无端的悲伤……和我母亲描述过的感觉很像。”
她终于伸出手,轻轻打开了锦盒。盒内衬着深蓝色的丝绒,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白玉玉佩。玉质果然如她所言,莹润如脂,光泽内敛。雕刻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獬豸(xiè zhì),神兽姿态威严,细节纤毫毕现,透着古拙而磅礴的气韵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这都是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珍品。
然而,在李光跃的感知中,这块玉的核心,萦绕着一股极其精纯、却也极其执拗的“哀伤”之气。这气息并非后天沾染的阴邪秽气,更像是与玉石本身、与那雕刻的意念长久共生,已然成为它的一部分。那股淡淡的“活性”,便来源于此。
“我能上手吗?”李光跃问。
“请。”苏念点头。
李光跃没有直接用手去拿,而是先取出一张素净的白纸垫在桌上,然后用一支乌木镊子,小心地将玉佩从锦盒中夹出,置于白纸之上。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仔细观察着玉佩的每一个角落,尤其是獬豸的眼睛和常常被摩挲的边缘。随后,他闭上眼,伸出右手食指,悬在玉佩上方约一寸处,缓缓移动。他指尖那缕黄色光晕并未显现,但他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高度专注的感知状态。
苏念和保利都屏息看着。办公室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。
几分钟后,李光跃睁开眼,眼神复杂地看向苏念。
“苏小姐,问题确实出在这块玉上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但并非它被什么邪物依附,而是它本身,承载了一段太过强烈且未曾化解的‘意’。”
“意?”苏念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