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黄圣旨展开的瞬间,厅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。沈清沅浑身冰凉,指尖攥得发白,眼看就要栽倒,却被盛景珩稳稳扶住。他掌心的温度坚定而滚烫,顺着手臂蔓延至四肢百骸,让她混沌的神智稍稍清明。

“天使恕罪,”盛景珩抬眸望向持旨驿卒,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,“臣,不能领旨。”

“什么?!”

这话如平地惊雷,炸得满室众人魂飞魄散。

盛父盛母霍然起身,脸色惨白如纸,盛母更是踉跄着要上前阻拦:“景珩!你疯了?!”

族人们也纷纷惊呼,跪地叩首:“天使息怒!小儿无知,求天使饶命啊!”

唯有沈清沅,在最初的惊愕过后,泪水汹涌而出,却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极致的动容。

她望着盛景珩挺拔的背影,望着他面对皇权毫无惧色的侧脸,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:这辈子能得他如此相待,便是即刻赴死,也值了!

她死死咬住唇,任由泪水模糊视线,却挺直了脊背,紧紧依偎在他身侧。

盛景珩未曾回头,只是握紧了沈清沅的手,目光依旧坚定地落在驿卒身上。

经历过一世妻离子散、郁郁而终的悲剧,他早已看透世事——这世上除了生死,再无什么值得他妥协。

所谓仕途功名、荣华富贵,在与红儿的相守面前,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
他心中早已算定:宋朝律法《宋刑统》中,并无“抗旨不遵”的明确罪名,即便最重的“十恶”之中有“大不恭”一条,可宋朝素有“刑不上士大夫”的祖制。他身为新科探花,天子门生,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贬为庶民。届时,他便带着红儿归隐田园,耕读度日,平淡一生亦是圆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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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何况,这道赐婚本就暗藏隐情。毅勇侯府早已失了圣宠,徐玉容更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。

谁不知徐玉容是郭皇后的养女?实则不过是郭皇后为笼络圣心,特意养在身边预备献给皇上的女子。幼时她尚且算得上冰雪可爱,如今长大,容貌仅算清秀,性子却粗鄙无礼、蛮横跋扈。皇上本就嫌弃她丑陋,正愁无处安置。

可徐玉容倒好,竟嫌皇上年迈,生怕被纳入后宫,自作主张四处物色夫婿,这份明目张胆的嫌恶彻底惹恼了皇上,连带着毅勇侯府也遭了厌弃。如此一来,这道赐婚本就不是皇上的真心,他只要据理力争,必能化解。

“放肆!”持旨驿卒气得脸色铁青,将圣旨猛地一卷,厉声喝道,“盛景珩!你敢抗旨?来人!给我拿下!”

随行的宫廷侍卫立刻上前,冰冷的锁链泛着寒光,直指盛景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