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的警报声突然响起,打断了龙渊的观察。
她迅速看向控制台的硬件监控界面,眉头紧锁。
织女阵列的探头并没有直接接触胶卷,它们只是在安全距离外进行扫描。
但此刻,那些探头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。
左侧的一组高精度镜头,玻璃表面布满了划痕和雾气,内部的电路板已经碳化,像是使用了几十年的废品。
而右侧的一组引力波探测器,却呈现出截然相反的状态。
它没有老化。
它变成了“矿石”。
精密的合金结构消失了,还原成了未经提炼的金属矿石和硅晶体。
“这是时间辐射。”
龙渊看着那些在“老化”与“回溯”之间随机跳变的设备,给出了诊断。
“这卷胶卷周围的熵,处于绝对的混乱状态。”
“它在随机地增加或减少周围物质的熵值。”
林婉看着自己面前的控制台,发现边缘的金属正在失去光泽。
“我们必须立刻解析出它的规律。”
林婉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紧迫。
“否则,整个实验室,连同我们自己,都会被这股乱流吞噬。”
“要么变成化石,要么变成受精卵。”
……
既然物理隔离无效,那就从数据层面寻找规律。
龙渊强行压下对身体“老化”或“幼化”的本能恐惧,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。
她试图建立一个数学模型,来解析那卷胶卷辐射出的频率。
“织女阵列,建立时间流逝模型。”
“输入变量:当前熵值波动。”
龙渊的手指悬停在“确认”键上,准备输入最后的一组参数。
但就在她的手指按下去之前。
“叮。”
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。
全息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窗口:【解析完成】。
龙渊的动作僵住了。
她还没有输入参数。
她甚至还没有按下确认键。
为什么结果已经出来了?
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日志时间戳。
【任务开始时间:14:05:03】
【当前系统时间:14:05:00】
结果,比原因早出现了三秒。
“逻辑错误。”
“因果律……倒置。”
龙渊看着那份完美的分析报告,只感到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。
常规计算机是基于线性逻辑的,先有输入,后有输出。
小主,
但那卷胶卷,它不遵守这个规则。
它的辐射修改了数据层面的因果。
在龙渊决定“开始”的那一刻,“结束”就已经发生了。
“危险。”
“切断连接!”
龙渊当机立断,张口下达了指令,同时伸手去拉面前的物理断路闸。
她的手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把手。
发力。
拉下。
恍惚。
那是极其微小的一瞬间的眩晕。
当龙渊的视野重新聚焦时,她发现自己的手并没有握着闸刀。
她的手悬停在控制台上空。
她的嘴巴刚刚张开,声带还在震动,吐出了那个熟悉的词:
“……连接!”
龙渊愣住了。
刚才发生了什么?
我明明已经拉下了闸刀。
为什么我回到了三秒前?
“切断!”
她再次发力,再次抓住了闸刀,再次拉下。
恍惚。
“……连接!”
她又一次站在了原点,手悬在半空,嘴里说着同样的话。
恐惧,第一次在龙渊这位绝对理性的科学家心中炸开。
她的记忆是连续的。
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拉了两次闸刀。
但她的身体,她的动作,以及她周围的时间,被困在了一个闭合的圆环里。
这是一个死循环。
一个只有三秒钟的囚笼。
她是这个囚笼里唯一清醒的囚徒,一次次试图逃离,却一次次被时间本身无情地弹回原点。
不仅是龙渊。
也不仅是控制台。
站在安全区外观测的林婉,惊恐地看着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。
那不再是一个连续的现实空间。
那是一个被打碎了、然后胡乱拼凑在一起的录像带。
左侧的屏幕上,数据瀑布正在倒流,从底部向上飞升。
右侧的工作台上,一个摔碎的水杯正在反复地上演着“复原”与“破碎”的过程。
碎片飞回桌上聚合成杯子,杯子掉落摔成碎片,碎片再次飞回。
而位于中心的龙渊,就像是一个卡带的影像。
她伸手,拉闸,消失。
重置。
伸手,拉闸,消失。
重置。
“时间轴断裂了。”
林婉死死抓着隔离门的手柄,她不敢踏入那片区域半步。
“那里没有过去,也没有未来。”
“只有混乱堆叠的‘现在’。”
凡人生活在线性时间里,依赖因果律生存。
一旦线性崩塌,凡人的逻辑、行动、甚至存在本身,都会变成无意义的碎片。
科学在这里失效了。
想要在混乱的时间湍流中钉下一颗钉子,想要把这个破碎的世界重新锚定。
必须请求那个超越了时间的存在。
林婉接通了最高通讯,声音颤抖却急促:
“议长。”
“时间失控。”
“请求……神性锚定。”
……
林婉的请求刚刚发出,一股沉重到极点的意志便降临在了最高解剖实验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