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渐暖,残雪消融,黑水河解冻的潺潺水声,为“定北城”的建设工地带来了勃勃生机。
经过月余的日夜赶工,新城的轮廓已初步显现。夯土而成的城墙基座沿着规划好的线路蜿蜒伸展,虽仅有一人多高,却已有了雏形。城内,纵横的道路被清理出来,划分出居住、商贸、官署、仓储等区域。第一批简易的木屋、土坯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,虽然简陋,却足以遮风避雨,让迁入的流民和伤残士卒家卷,第一次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“家”。
工地上,人头攒动,号子声、伐木声、夯土声、工匠的呼喝声交织成一片充满希望的喧嚣。沈家带来的工匠是绝对的主力,指导着军民们如何更高效地伐木、制坯、夯筑。孙振派来的数百士卒既是护卫,也是重要的劳力。而那些有了安身之所、对未来充满期盼的流民,则迸发出惊人的干劲,无论男女老少,只要有力气,都主动参与到建设中来。
墨轩每隔三五日,便会由亲兵抬着,亲临工地巡视。他拄着拐杖,仔细查看工程进度、物料堆放、民夫食宿,与工匠、管事、乃至普通流民交谈,了解困难,解决问题。他虽行动不便,但思维清晰,处事公允,更难得的是那份体察下情、不摆侯爷架子的亲和力,很快赢得了工地上下一致的尊敬与信服。沈砚大部分时间也泡在工地上,协调物料,调度人手,处理账目,忙得脚不沾地,但精神奕奕。
然而,正如君夜玄与墨昭所料,顺遂的表象之下,暗流已然开始涌动。
这日晌午,墨轩正在临时搭建的工棚内,与沈砚、孙振、及几位主要工匠头领商议城墙转角处的加固方案,一名沈记的账房先生匆匆进来,脸色有些难看,在沈砚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沈砚眉头微蹙,对墨轩拱手道:“侯爷,出了点岔子。从陇西采购、经由官道运来的第三批木料和石料,在距离此地八十里的‘老鹰嘴’附近,被一伙来历不明的山匪劫了。押运的三十名民夫伤亡过半,货物尽失。陇西那边派兵追剿,只寻回部分残损木料,匪徒已逃入深山,不见踪迹。”
“老鹰嘴?” 孙振脸色一沉,“那里虽是山路险峻,但近年来并无成气候的山匪。且此次运输,走的是官道,有兵部勘合,寻常毛贼岂敢轻易劫掠军需物资?”
“损失几何?” 墨轩神色不变,沉声问道。
“上等杉木三百方,青条石五百块,另有部分铁钉、麻绳等辅料。折合市价,约在五千两上下。” 账房先生答道。
五千两!这不是个小数目。更重要的是,这批木石是用于修筑城墙关键部位和第一批官署、仓库的主料,骤然被劫,工期必然受到影响。
“可曾查验现场?匪徒有何特征?所用兵器、马匹,可有线索?” 墨轩追问。
账房先生摇头:“现场混乱,血迹未干,匪徒蒙面,出手狠辣,用的是制式腰刀和强弓,马匹亦颇矫健。陇西的兵丁说,不像是寻常山匪,倒像是……像是训练有素的溃兵或……某些大户私蓄的死士。”
溃兵?死士?孙振与沈砚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若真是溃兵或死士伪装山匪,那此事就绝不简单了。谁会对一批运往北境的建筑材料下手?目的何在?
“侯爷,此事需严查。” 孙振抱拳道,“末将请命,带一队精锐,亲赴‘老鹰嘴’勘察,并联络陇西裴节度使,协同追查匪徒来历!”
墨轩略一沉吟,道:“孙将军亲去也好。不过,眼下新城建设不能停。沈少东家,可否从其他渠道,紧急调拨一批木石应急?价格可从优。”
沈砚点头:“侯爷放心,沈某已传信江南与蜀中分号,设法就近调运。只是路途遥远,最快也需半月。这期间,部分工程恐怕……”
“无妨,先集中人力,完成已备料区域的建设。后续工程,待物料抵达再行。” 墨轩当机立断,又对那账房先生道,“伤亡民夫的抚恤,务必从厚、从快发放。你且去办。”
账房先生领命而去。工棚内气氛有些沉重。木料被劫,看似意外,却隐隐透着不祥。若真是有人故意为之,其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拖延工期,更是想给如火如荼的新城建设泼一盆冷水,动摇人心。
“看来,有人不想看到‘定北城’顺顺利利地建起来。” 沈砚轻叹一声,目光投向东南方向,那是京城所在。
墨轩拄着拐杖,缓缓走到工棚门口,望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地,和远处已见轮廓的城墙,目光沉静而坚定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既然风起了,那便看看,是他们的阴风厉害,还是我北境军民齐心协力的东风更劲。传令下去,木料被劫之事,如实告知工地军民,不必隐瞒。就说,朝廷与沈记已有应对,绝不会耽搁大家安家落户。同时,加强工地巡逻警戒,尤其是夜间和物料堆放处,防止类似事件再发。”
“是!” 孙振、沈砚齐声应道。侯爷这份坦荡与镇定,无疑是最好的定心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