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雪落关山,此心安处

帅帐内,炭火同样旺盛。墨轩已坐在轮椅上等候,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,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,眼神锐利沉稳。孙振、韩振亦在,皆已换上新的将官服色,精神抖擞。见君夜玄进来,三人皆起身。

“夜帅,伤势可有好转?快请坐。” 墨轩示意亲兵搬来铺了厚垫的椅子。

“有劳侯爷挂心,已无大碍。” 君夜玄在墨昭和周掌柜的搀扶下坐下,声音依旧有些虚弱,但气度从容。

墨昭也向兄长和孙、韩二位将军见了礼,安静地坐在君夜玄身侧的矮凳上。

“既如此,我便直言了。” 墨轩也不多寒暄,从案上拿起一份盖有火漆印信的文书,神色严肃,“刚接到朝廷转来的北漠王庭密信,是阿史那摩以个人名义发来的。”

阿史那摩的密信?帐内气氛顿时一凝。

墨轩将密信递给君夜玄。君夜玄接过,展开,墨昭也凑近了些,凝目看去。

信是用汉字所书,字迹粗犷,措辞却颇为“客气”。阿史那摩在信中,先是“称赞”了君夜玄与墨轩的勇武与守关之功,称雁门关之战让他“印象深刻”。随即,话锋一转,开始大倒苦水,说此番南征,实乃部落生计所迫,北地苦寒,牛羊冻毙,部众缺衣少食,不得已而为之。如今战事不利,损兵折将,他亦“心痛不已”,不愿再起刀兵,涂炭生灵。

接着,他提出了“议和”的条件:一,天盛开放边市,允许北漠以牛羊、皮货、马匹,换取粮食、盐铁、茶叶、布匹,并给予“优惠”税赋。二,划出雁门关以北、黑水河以南的百里草场,作为“互市缓冲区”与“北漠牧民临时越冬地”,天盛不得驻军,由双方共管。三,释放此次战事中被俘的北漠贵族与将领,并赔偿北漠此次南征的“损失”,白银五十万两,或等值货物。

最后,阿史那摩“暗示”,若天盛应允,他愿与天盛结盟,共抗西羌与其他不安分的草原部落,保北境十年太平。并“特别指出”,若夜帅与镇北侯能促成此事,他愿以私人名义,赠以草原骏马百匹、黄金千两、及漠北美女十名,以示“敬意”与“友谊”。

信末,盖着阿史那摩的狼头金印。

看完信,帐内一片沉默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
半晌,韩振嗤笑一声,打破了寂静:“这老狼,打了败仗,倒做起生意来了!开放边市也就罢了,还想要百里缓冲区?不得驻军?他想得美!那是雁门关的门户!放了俘虏,还要赔他银子?呸!做他的春秋大梦!”

孙振也皱眉道:“看似议和,实则包藏祸心。开放边市,若管控不力,恐其借机窥探关防,输入细作。百里缓冲区,更无异于将刀递到他手中,随时可卷土重来。至于结盟……与虎谋皮,焉有其利?此人反复无常,毫无信义可言。”

墨轩看向君夜玄:“夜帅以为如何?”

君夜玄将信轻轻放在案上,眸光冰冷:“虚与委蛇,缓兵之计。阿史那摩新败,内部不稳,又值寒冬,粮草不济,无力再战。故以此信,一为拖延时间,稳定内部,筹措粮草。二为试探朝廷与我等态度,若朝廷畏战,或我等贪图小利,他便可得喘息之机,甚至得寸进尺。三为离间。信中特意提及厚赠你我,恐有借朝廷之疑,挑拨你我与朝廷关系之意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至于所谓结盟,更是笑话。西羌虽与他不睦,然同属胡虏,岂会因他一面之词,便与我天盛同心?此举不过是为其整合草原势力、他日再图南下争取时间罢了。”

分析鞭辟入里,与墨轩心中所想不谋而合。

墨轩点头:“夜帅所言,正是我所虑。阿史那摩狼子野心,从未稍歇。此番议和,绝不可应。然,朝廷中,或有畏战求和、或贪图边贸之利者,会为此说项。我等需早做准备。”

“侯爷打算如何回复?” 君夜玄问。

墨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:“自然是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他既以‘议和’为名,我便以‘议和’回之。边市可开,然需在我方指定地点,由我方严格管控,税赋章程,需由我朝定夺。缓冲区?绝无可能。释放俘虏?可,然需北漠先释放我被掳边民,并保证永不南犯。赔偿?哼,我天盛将士血染边关,他阿史那摩当赔偿我朝抚恤之资!至于结盟……” 他冷笑,“若他真有诚意,便需先将其麾下参与此次南征的部落首领、及暗通款曲的‘内应’,尽数缚送雁门关,再由其亲子入京为质,方可商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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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至于赠礼……” 墨轩看向君夜玄,两人相视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冰冷的默契,墨轩缓缓道,“便回他:我天盛将士,守的是国门,卫的是黎民,非金银美人可动。若要‘敬意’,便让他收起爪牙,安分守己。否则,雁门关下,便是他葬身之地!”

这番话,可谓强硬至极,寸步不让,却又在“议和”的框架内,占据了道义与实力的制高点。

孙振、韩振听得热血沸腾,齐声道:“侯爷(将军)英明!正当如此!”

君夜玄也微微颔首:“回复措辞,可更‘委婉’些,然核心之意,不可更改。需将我方条件,明发北漠诸部,尤其那些与阿史那摩不睦的部落,使其知晓,我朝非一味强硬,亦有通商之利可予,然前提是北漠不再为患。分化瓦解,方为上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