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岐黄圣手

墨昭虚弱地摆摆手,声音几不可闻:“我……没事。力竭而已。他……寒毒暂时压下去了,接下来……按我开的方子,按时喂药,外敷‘九还玉露膏’……伤口……不能见风,不能受寒……让人……守着……”

话未说完,她已昏睡过去。连续多日为兄长治疗的心力损耗,加上今夜抢救君夜玄几乎耗尽全部内力与精神,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了。

周掌柜连忙唤来两名可靠的仆妇,小心地将墨昭抬到旁边早已备好的软榻上休息。再看君夜玄,虽然依旧昏迷,气息微弱,但脸上已有了些微血色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,最重要的是,那股萦绕不散的、令人心悸的冰冷死气,已然消散。

“老天保佑……老天保佑……” 周掌柜喃喃着,抹了把泪,连忙按照墨昭的嘱咐,小心翼翼地为君夜玄清理口边血污,涂抹药膏,加盖棉被,又添了炭火,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。

净室之外,得到夜帅暂时脱险、墨姑娘力竭昏迷消息的墨轩、孙振、韩振等人,皆是松了口气,却又悬起了另一颗心。这一夜,雁门关在血与火的考验后,又经历了一场无声却同样惊心动魄的生死争夺。而那位总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夜帅,与那位以柔弱之躯撑起兄长与边关希望的女子,双双倒下,也令这座雄关的黎明,显得格外沉重而漫长。

帅帐内,气氛因夜帅的险死还生与墨昭的力竭而压抑,但也因强敌暂退、内部稳固而透出一丝难得的、沉静的力量。

墨轩依旧靠坐在榻上,腿上固定着夹板,脸色因妹妹的昏迷而带着忧色,但眼神已恢复了一军统帅的锐利与沉稳。孙振、韩振侍立在下,身上也带着处理关外溃兵和安顿夜帅残部留下的风尘与疲惫。

“夜帅伤势已稳,但需长时间将养。墨姑娘亦是心力交瘁,需好生休息。” 墨轩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“然,关外阿史那摩经此挫败,必不肯甘休。夜帅此次袭扰,虽自身伤亡惨重,然焚其粮草,乱其部众,伤其大将,更在其内部埋下猜忌的种子,可谓战果辉煌,极大缓解了我关正面压力。阿史那摩短期内,应无力再发动如月前那般规模的猛攻。”

孙振点头:“将军所言极是。据哨探回报,北漠大营这两日颇为混乱,似在清点损失,处置伤员,各将领往来王帐频繁,气氛紧张。其游骑也收敛了许多,不再轻易靠近关墙。看来夜帅这把火,烧得他够呛。”

“然狗急跳墙,不可不防。” 韩振补充道,“阿史那摩此人,骄横暴戾,此番吃了大亏,定会想方设法找回场子。可能会派遣更多小股精锐,潜入我关后,袭扰粮道,或散播谣言。也可能联络西羌或其他部落,许以重利,再次合兵来犯。”

“嗯。” 墨轩沉吟,“关防不可松懈。城墙修补、器械整备、粮草囤积,需加紧进行。哨探放出百里,尤其注意西北、东北方向,西羌与北漠其他部落的动向。对内,严查细作,稳定军心。夜帅平安归来的消息,可适当透露,以安将士之心。至于粮道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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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孙振:“朝廷与沈记筹措的第一批补给,何时可到?”

“回将军,按辰王殿下信中所言,首批粮草军械已从河东启运,持有‘军需特遣’勘合,最迟五日内必到。沈记垫付的物资,部分已从抚州发出,走聂锋新辟的山道,约七八日可抵。我们自己的存粮,加上夜帅带回人马消耗不大,节省些用,支撑半月应无问题。”

“好。接应之事,务求稳妥,绝不容有失。” 墨轩叮嘱,又看向韩振,“士卒久战疲惫,士气可鼓不可泄。除了保障饱暖,可适当组织轮休,开展些简单的操练比武,胜者有赏。阵亡将士的抚恤,立刻发放到位,家在北境的,优先安置。重伤员,集中最好的军医和药材救治,墨姑娘若是醒来,或可请教。”

“末将明白!”

“至于阿史那摩可能的报复……” 墨轩目光投向帐壁悬挂的北境舆图,手指虚点几处关隘,“我们不能一味死守。夜帅已为我们开了头,疲敌扰敌,此计可用。挑选机警敢战、熟悉地形的士卒,组成数支二三十人的精锐小队,由夜枭中擅长潜伏刺杀的好手带领,轮流出关,不图歼敌,专司袭扰其斥候、小股运粮队,焚其草料,断其水源。让阿史那摩的士卒,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!”

孙振、韩振精神一振:“此计大妙!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!末将这就去挑选人手,拟定章程!”

“记住,安全第一,袭扰为主,一击即走,绝不可恋战。每支小队需配备足够的‘麻辣粉’和肉干,以及墨姑娘配制的驱寒、解毒、金疮药。出关路线、接应点、联络方式,务必周密。” 墨轩沉声补充。

“将军放心!”

正商议间,一名亲兵匆匆入内,呈上一枚细小竹管:“将军,京城辰王殿下,六百里加急密信!”

墨轩接过,捏开竹管,取出里面卷着的薄绢,快速浏览。信中,慕容辰简要说明了朝堂构陷风波已平,三皇子禁足,刘文正下狱,北境军需保障再无掣肘,并告知第二批补给已在筹措,将尽快运抵。信末,他问及雁门关近况,夜帅与墨轩伤势,以及……墨昭是否安好。语气克制,却难掩关切。

墨轩看完,沉默片刻,将信递给孙振、韩振传阅。“辰王殿下在京中,亦是不易。朝堂稳,则边关安。此信内容,可酌情透露于军中上层,以定人心。至于殿下问候……” 他顿了顿,“夜帅重伤未醒,昭昭力竭昏迷之事,暂且不提。待他们情况稳定,再行禀报。”

“是。”

商议既定,孙振、韩振领命而去,各自忙碌。帅帐内重归寂静。墨轩独自坐着,目光再次落在那封密信上,尤其是最后关于妹妹的问候。慕容辰的心思,他何尝不知。只是昭昭她……经历太多,心绪难平。而那位沉默如山、此刻正躺在净室与死神搏斗的夜帅,在昭昭心中,又占据了怎样的位置?

他轻轻叹了口气,将纷乱的思绪抛开。眼下,最重要的是稳住雁门关,治好夜帅,让昭昭好生休养。至于儿女情长,家国安危面前,皆需让路。只是,看着妹妹为救那人如此拼命,他心中那份属于兄长的复杂滋味,难以言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