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轩沉默片刻，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，方才议事的锐利渐渐沉淀，化为一丝深藏的疲惫与……不易察觉的期冀。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了许多：“夜帅方才所言，以攻代守，确是打破僵局之策。只是……我这双腿，终究是拖累。无法亲临战阵，与将士同袍，实乃此生大憾。”

君夜玄看着他，目光平静：“将军之志，不在双腿，而在方寸之间。坐镇中枢，运筹帷幄，激励三军，此功不亚于阵前斩将。况且，” 他顿了顿，“令妹既至，言能治腿，或非虚言。墨姑娘于医术、药理，颇有天分，更兼坚韧不拔之心志。将军当信她。”

提到妹妹，墨轩眼中泛起柔和微光，但随即被凝重取代：“昭昭有心，我自然知晓。只是我这腿伤，非比寻常。筋骨尽碎，更兼淤血阻塞经脉，寒气深入骨髓。太医院几位圣手皆言，能保住性命已是侥幸，重新站立……希望渺茫。这些年，我用过无数汤药、针灸、乃至虎狼之方，皆如泥牛入海。我不想她……空怀希望，再受打击。”

“未试过，焉知不成？” 君夜玄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带着某种力量，“世间奇人异士、古方秘法，未必尽在庙堂。墨姑娘流落民间，或有际遇。将军不妨放手让她一试。最坏，不过维持现状。而若有一线希望……” 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明确。

墨轩默然良久，终是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也罢。便让她试试。只是不可……因我之故，损耗她自身心神。”

“将军爱护之心，她自明白。” 君夜玄道，“夜已深，将军重伤未愈，需好生休息。三日后我出发，关内诸事，还需将军费心。”

“夜帅放心。” 墨轩颔首，目光重新变得坚定，“雁门关在，墨轩在。必不负所托。”

“还有，谢谢你救了我妹妹。”墨轩郑重说道，这是发自肺腑的感谢。

“她值得！”君夜玄不再多言，起身微微一礼，转身掀帐而出。

而帅帐内，墨轩独自坐在轮椅上，望着跳动的烛火，手轻轻抚过毫无知觉的膝盖。

他缓缓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带着炭火气的清冷空气。前路依然艰难，烽火未息，腿伤如锢。但此刻，在这漫漫长夜将尽之时，他心中那盏几乎被残酷现实与沉重伤病熄灭的希望之灯，似乎又被悄然拨亮了些许。

因为，最重要的那个人，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