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收尾与余波

油灯熄灭后,密室里并非全然黑暗。

气窗竹帘的缝隙透进一缕极淡的、灰蒙蒙的天光,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。床上的人影僵卧着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空气里,血腥味、药味、尘土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人体的汗味和……绝望的味道,混杂在一起,沉甸甸地滞留着。

云无心在黑暗里站了片刻,等眼睛适应了这微弱的光线。然后,她重新走到床边。

萧绝还是那个姿势躺着,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。唇边、下颌、脖颈,都残留着暗红的血渍,在微弱天光下呈现出一种脏污的、颓败的色泽。嘴角甚至还有一丝未干的血线,蜿蜒着,没入鬓角。

她面无表情地俯身,先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。气流微弱,但持续。又搭上他颈侧的脉搏,指尖下的跳动迟缓无力,节律不齐,是急怒攻心、气血逆乱之象,但根基未绝。

死不了。

她心里冷静地下了判断。

伸手从旁边备好的干净水盆里拧了块湿帕子。水温是早就调好的,不冷不热。她拿着帕子,先擦去他唇边和下颌的血渍。动作不轻不重,带着一种职业性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仔细。帕子擦过皮肤,留下湿润的痕迹,很快又被夜气吹得微凉。

接着擦脖颈,擦沾了血污的衣襟边缘。直到所有外露的血迹都被清理干净。

然后,她掀开被子一角,检查了一下他肩腿伤口的包扎。绷带没有被刚才剧烈的挣扎崩开,敷料也没有被血浸透的迹象。只是他身体绷得太紧,肌肉僵硬,不利于恢复。

她微微蹙眉,伸手按上他完好的右臂,指尖精准地找到几个舒缓筋挛的穴位,用力揉按下去。昏迷中的萧绝似乎感觉到了不适,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音节,身体本能地想躲,却无力动弹。按了几下,那僵硬的肌肉稍稍松弛了一些。

做完这些,她才直起身,退开两步。

密室里的气味确实难闻。血腥气混杂着药粉的苦,还有一丝病人身上特有的、类似于腐败的气息。她转身走到气窗边,将那扇小小的、用竹帘遮挡的透气窗完全打开。清凉的、带着清晨露水味道的空气悄然涌入,稍稍冲淡了室内滞闷的味道。

天光又亮了一些,能看清她素色布衣上沾染的点点暗色——是之前溅上的血点,还有处理伤口时不可避免的污渍。她低头看了看,没说什么,只是将挽起的袖口又整理了一下。

然后,她走到密室角落,那里放着她之前收拾好的托盘,里面是染血的布团、棉球、用过的器械,还有那盆已经泛红的水。

她端起托盘,走到密室出口,在那扇隐蔽的书架暗门前停顿了一下,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。

书房里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早起的鸟鸣。

她这才按下机关。书架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。她侧身出去,又将书架恢复原状。

书房里还保持着昨夜的昏暗,窗帘紧闭。她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上,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。然后走到门边,拉开一条缝,对外面低声唤道:“小荷。”

过了一会儿,细碎的脚步声响起。一个穿着青色比甲、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轻轻推门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,像是正在做晨起的洒扫。她看见云无心,眼睛亮了一下,但随即注意到云无心衣上的污渍和书桌上那盆刺目的血水,小脸立刻白了,声音都带了点颤:“姑、姑娘……您这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