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什么东西,在他胸腔深处猛烈地冲撞、翻腾、爆炸。急怒?不,不止。是比怒更汹涌的狂潮。是信仰崩塌的眩晕,是尊严被彻底践踏成泥的极致羞辱,是所有希望被连根拔起后暴露出的、赤裸裸的、无边无际的绝望。
这些情绪太过庞大,太过暴烈,早已超越了他重伤虚弱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。它们找不到出口,只能在脆弱的躯壳内横冲直撞,将五脏六腑都搅得稀烂。
“唔——!”
又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,带着更明显的血气。
萧绝的脸颊不正常地潮红起来,但嘴唇却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。他脖颈上的青筋跳动得更加厉害,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。
云无心终于察觉到了异样。
她收拾器械的动作顿住了,缓缓转过头。
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——萧绝像一具被无形的狂暴力量从内部撕扯的人偶,在床上剧烈地痉挛、颤抖,那双曾经总是盛着冰冷、傲慢或后来染上痛苦、执念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濒临疯狂的崩溃。他看着她,目光却好像已经穿透了她,落在某个更恐怖、更虚无的深渊里。
然后,就在云无心的目光与他那双崩溃的眼睛对上的瞬间——
“噗——!”
一大口暗红色的、粘稠的鲜血,毫无预兆地从萧绝大张的口中猛地喷涌而出!
那不是涓涓细流,而是近乎喷射的、带着胸腔里最后一股蛮力的爆发。血沫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,大部分溅在了他自己胸前早已被血污浸透的衣襟上,也有一部分星星点点,溅到了云无心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、搭在床边矮桌上的素色布巾上,和她的手背上。
温热,粘腻,带着浓重的、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。
萧绝的身体随着这口血的喷出,像被彻底抽掉了脊椎骨一般,猛地向上挺了一下,随即又重重地、毫无生气地摔回床板。所有的颤抖、痉挛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他依然睁着眼,瞳孔却彻底散开了,失去了最后一点焦距,空洞地映着密室低矮的、被烛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梁木。那目光里最后残留的一点东西——不管是难以置信,还是滔天的羞辱与绝望——都随着那口心头血的喷出,彻底熄灭了,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的、死寂的空洞。
小主,
他的喉咙里,还残留着一点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、拉风箱般破碎的余响,但很快就微弱下去,几不可闻。
嘴巴微微张着,暗红的血丝顺着嘴角、下颌,缓缓滑落,滴在脖颈,渗入身下粗糙的褥子。
他就这样,一动不动地躺着,眼睛望着上方,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。
不是昏迷。
是比昏迷更深的东西。
是意志的彻底溃散,是心神在极致打击下的彻底崩盘。身体或许还因为药物的作用残留着最后一点生机,但内里的那个“萧绝”,那个骄傲的、不可一世的、即便在绝境中也咬牙硬撑的镇北王,已经被那轻飘飘的两个字,彻底击垮了,碾碎了,化为了一摊再也聚拢不起来的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