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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才知道林溪自己也不知道哭过多少回。
跨境黑贷案的时候她假意配合当卧底,她说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,梦到自己暴露了,被人扔进河里。
但她从来没有在沈总面前哭过。不是不想哭,是没时间哭。案子一桩接着一桩,哪有时间哭。
来心火快两年了,我学到了很多东西。
怎么在三十秒内判断一个求助电话的紧急程度,怎么用最通俗的话解释诉讼流程,怎么安抚一个情绪崩溃的当事人。
这些东西没有人教过我,全是在一次次手忙脚乱里学会的。
上周有个女孩来中心求助,坐在接待室里哭得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穿着婚纱。我一瞬间想起了林悦的故事:那个在婚礼当天逃出来、穿着婚纱跑遍半个城市找到心火的姑娘。
我给她倒了杯水,没说太多话,就坐在旁边等她平复。她哭了很久才开口,说的情况跟林悦当年几乎一模一样,婆家临时变卦,要她交出嫁妆、放弃彩礼,男朋友站在旁边一声不吭。
我差点脱口而出说“你别怕,我们帮你”。话到嘴边改成了:“你先喝口水,我帮你联系王律师。”
不能乱承诺,但可以让她知道有人会帮她。
女孩抬起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,说谢谢姐姐。
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的变了。不是变得多厉害,而是变得能接住别人了。
以前是别人接住我,林溪姐、江澄哥、沈总,他们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拉了我一把,在我崩溃大哭的时候给我递纸巾。
现在轮到我去接别人了。
虽然还不是很稳,但至少伸出去的手不会再缩回来。
沈总说:公益不是一个人做大事,而是一群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小事。接线、归档、倒水、递纸巾,每一件小事做好了,这个大厦就不会塌。
我就是一个做小事的人。
但我觉得挺骄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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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克:我查的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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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马克,在美国做商业调查。我的工作就是查账。
离岸公司的账、空壳公司的账、洗钱链条上的账。听起来很高深,其实就是把一堆乱七八糟的银行流水翻来覆去地看,找到藏在里面的资金通道。
陈曦第一次找我帮忙的时候,说的是“一个公益案件,报酬不高,但很有意义”。
我问她公益案件是什么意思。她说就是不赚钱的案子。
不赚钱的案子你找我干嘛?
后来她给我讲了盛泰劳工案。
三十四个中国女工,被关在波士顿郊区的代工厂里,护照被扣,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,工资被克扣大半。
工厂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,实际控制人是美籍华人周坤,资金通过一家叫“美东商贸”的空壳公司流向海外,最终进了山海组织张武的账户。
她说马克,我们需要你查到这些钱的去向,不然官司赢了也执行不了。
我接了这个案子。
一半是因为陈曦是我朋友,另一半是因为我自己也是华人。
我爷爷当年是劳工,修铁路的,每个月被克扣三分之一的工资。他没等到讨回公道就死了。所以查盛泰的账的时候,我特别拼命。
最难查的是开曼群岛那边的公司。
开曼的金融保密制度很严,正常情况下根本拿不到账户信息。我辗转联系了一个在那边做合规的熟人,花了两周时间,终于拿到了关键的转账记录。
周坤每个月把克扣的工资,通过美东商贸转到张武在瑞士的私人账户,附言写的是“咨询服务费”。
我把这份证据发给陈曦的时候,她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马克你太厉害了。
厉害的不是我,是那些女工,她们被关了那么久,还敢跑出来作证。
我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查查账,有什么厉害的。
后来盛泰案胜诉,三十四名女工拿到了赔偿。
沈玉说谢谢我的帮助。
我说:下次有案子还找我。
后来,跨境代孕案,我又被拉去查中介的海外资金链条。
那个案子的账比盛泰还复杂。
资金转了几十道弯,涉及五个国家的空壳公司,每一层的法人代表都是代持。我查了快一个月,最后在巴哈马一家离岸银行找到了核心账户。
这份证据,后来成了中泰联合工作组查封代孕黑中介的关键依据。
沈玉有一次问我,要不要正式加入心火的跨境调查团队。
我说不了,我还是喜欢自由一点,有事找我,没事别找我。但我跟她说,只要是你经手的案子,我肯定接。
因为她跟我认识的很多律师不一样:他们是在做业务,沈玉是在做正确的事。值得帮。
前几天我整理办公室,翻出了这几年所有帮心火查过的案卷。
盛泰劳工案、代孕案、跨境黑贷案、养老诈骗案的跨境资金追踪,满满一柜子。
我坐在那里翻了很久,忽然觉得这是我职业生涯里最有价值的一部分。
不是那些帮大企业做尽职调查的商业单,而是这些根本赚不到什么钱、但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案子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