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没有急于深入废墟,而是选择了一个制高点,俯瞰整个灾后现场。他的大脑飞速运转,手上的笔就没有停下,像一台精密计算机,综合着视野内的燃烧范围、地表灼烧程度、残留储油罐的变形状态以及大气扩散模型。
“不对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眉头紧锁,“六万桶石油的集中爆燃,产生的热辐射,足以让更远处的植被碳化,金属结构的熔毁程度应该产生融化…………这个燃烧范围、残留物的分布厚度……还有对周边建筑的冲击痕迹……不对,这能量等级对不上。”
这时,一名调查组成员气喘吁吁地跑上山坡:“藤井先生,您怎么在这里?什么不对?”
藤井树魁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锁定废墟,语气凝重:“我初步估算,此次火灾实际燃烧的石油储量,大约在八千桶至一万三千桶之间。这个数量,远低于账面上的六万桶。”
当天晚上,关东州厅调查处会议室内,气氛异常压抑。
藤井树魁站在大幅现场平面图前,向在座的军官和特务头目陈述了他的专业判断:
“诸位,根据对燃烧残留物、热影响分布、储油罐群整体毁损形态的综合分析,并结合气象数据,我们得出的结论是:满洲石油仓库火灾,实际损失的石油量,上限不超过一万三千桶。这与仓库登记的六万桶库存,存在近五万桶的巨大缺口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这意味着,在火灾发生前,或者说,这场大火本身,可能就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大的阴谋,巨量战略物资的失踪!
参加战场调查的特高课高级课长脸色铁青,他将一份份文件放在桌上:
“结合近期,我市朝鲜兴亚银行、正金银行、正隆银行、满洲中央银行的金库神秘失窃,以及更早期的新京银行的惊天劫案,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种不可思议的、近乎‘幽灵’般的作案手法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环视众人,声音冰冷地抛出了最终的推论:
“而现在,这种手法再次出现,目标换成了关乎帝国战争命脉的石油!能够策划并执行如此胆大包天、手段诡谲系列行动的人,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交叉对比,所有的证据链,都明确指向同一个人……”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让关东军高层又恨又怕的名字:
“抗联第八军军长,李文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