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饭吃得很快,谁都没有说话。吃完以后,王灏云知道严恕肯定有很多想问的,就把他叫去了书房。
王灏云对严恕说:“淮安的事,我估计马上就要掀起滔天巨浪了。我已经派人把李平泰送往京城,给京中御史的信也寄出去十几日了。一旦这件事上达天听,山阳县、淮安府甚至整个淮南东省的官长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“是。”严恕因为刚被骂过,有点闷闷的。
“怎么?你不发表一些高见?”王灏云笑问。
“弟子年轻识浅,能有什么见识?”严恕默默。
“好了,不过是刚才说了你几句,总不成还记仇吧?”王灏云问。
“弟子不敢。”严恕回答。
“呵,你呀。本朝荒政本来已经十分完善了,但是,这事情总是要人去做的。大小官员贪渎枉法,再好的法度都会成为害民之法。”王灏云摇摇头,没计较严恕的软抵抗。
“勘灾环节多报灾户、私售灾票已经成为惯例。根据本朝法度,勘灾官员要亲自下乡,按保甲的户籍登记,逐户核查,发现受灾严重的百姓,就分为极贫、次贫两等,发给灾票作为凭据,可以凭票领取赈粮赈银。但在实际执行当中,不肖官吏不但不屑于亲自下乡,且经常多开多报受灾户口,骗取赈灾款。”王灏云语气之中已经带有一些义愤。
“豪绅、官吏眷属等辈,为了多得赈款而虚冒户口,花钱购买大量灾票,穷苦灾民反因为无钱行贿而拿不到应得的灾票。这种事比比皆是。‘吃赈’几乎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做法,只要不吃得太狠,上司也不过睁一眼闭一眼。”王灏云缓缓道来。
严恕听在耳内,心里震惊,他当然知道,这个世道富者愈富,贫者愈贫,但是他又实在是没想到,本来就已经十分有钱的那些人,连哀哀待毙的饥民口中最后的粮食都要抢去。
“他们还有一丝天良么?就不怕因果报应?”严恕实在是没办法,作为一个儒家士人,居然诉诸幽冥报应之说。因为他知道,和这些人说什么圣人之言,那纯纯对牛弹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