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八,严恕和严思约了丽泽书院的秦持中、孙知承和县学的赵端府、徐长青,一起渡江到萧山的龙王庙看潮。

一般赏钱塘潮都在江干和盐官一带,但是,这些地方人实在是太多。士女云集,僦倚江楼,或缘幕府山,上下蚁聚。舟车塞途,虽有司弹压不能禁。

严恕嫌人多抢不到观潮的好位置,遂提出渡江前往萧山的龛山。此处与北岸海宁硖石隔江相望,江面收束,潮势汹涌。登龛山龙王庙可北望对岸海宁潮势,又能俯瞰江潮扑面而来的全景,视野开阔。隔江观潮,既避北岸人潮拥挤,又得险峻之趣。

六人一大早就出发前往萧山,不到中午,登上龛山,找到了一个看潮的好位置。

秦持中说:“我曾多次来杭州观潮,都在人挤人,竟然未曾想到渡江观潮这一招。严师弟真是聪明。”

严恕一笑,他前世五一、十一出游,受够了看人头的苦。这次观潮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避开人群。

等了一会儿,潮水还未到。徐长青就走到江边塘上,翘首而立。

严思上前去一把拉住他,说:“徐师弟不可,快退后一些,塘上不安全的。到时候被潮水卷进江底,那神仙也救不得了。”

徐长青一笑,说:“驰之兄,你就是太谨慎了。潮水是从海宁那边来的,过来的时候我们自然看得见,到时候再跑,不也来得及?”

众人听了,皆觉得有理,他们都是十几二十岁的人,正是冒险精神最足的年纪,便一个个都登上了海塘。

严思看了摇了摇头,也就只能随他们去了。

不一会儿见潮头一线从海宁而来,直奔塘上。稍近,则隐隐露白,如驱千百群小鹅,击翼惊飞。渐近,喷沫冰花蹴起,如百万雪狮顺江而下,怒雷鞭之,万首镞镞无敢后先。再近,则飓风逼近,势欲拍岸而上。

围观的几人赶紧逃开,走避塘下。潮到塘边,尽力一礴,水击射溅起数丈。徐长青和孙知承二人胆子最大,逃得最晚,全身腰部以下,衣襟、裤子、鞋袜全湿。

潮水旋卷而右,龟山一挡,轰怒非常,炝碎龙湫,半空雪舞。众人看之惊眩,坐半日,颜色始定。

六人相视大笑,严恕指着孙知承说:“孙师兄,现在变成落汤鸡了,我看你怎么办。换洗的衣物都没有带,这天气可都已经凉下来了,着了风寒不是玩的。”

孙知承满不在乎地说:“你以为我和你一般娇弱?就这么点水,一会儿就干了,八月的天,能有什么风寒?”

秦持中也摇头,说:“孙师弟,你不要托大。今天没什么阳光,天气不热,虽未下雨,衣裤鞋袜也不是那么容易干透的。我看还是去那边弄点干柴来生个火,赶紧烤干为妙。真弄出病来不好。刚才弛之兄是怎么劝你们来着?就是不肯听。这会儿可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