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严恕态度恭谨,并无辩解推诿之词,刘司业面色稍霁。他合上册簿,语气略转,但依旧谈不上温和:“既已归来,当收心向学。你去年课业尚可,然学问之道,如逆水行舟。今日归,明日正义堂博士便要考校你探亲期间的功课进益。将你所列日程、所做功课,稍后交到厅来。”
他略一停顿,目光更显深沉:“若考校之下,发现你返乡月余,徒享安乐,荒废经史,有负本官当日准假之信任……届时,莫怪绳愆厅法度无情。”
这话说得重,严恕却能听出其中的期待,刘司业若非看重他,绝不会多说后面这几句。严恕郑重行礼,声音清晰坚定:“学生不敢荒嬉。归家期间,每日仍按监中日程温书习文,亦有准备。明日博士考校,学生定当尽心应对。”
“嗯。”刘司业应了一声,算是听到了,挥挥手,“去吧。莫在此处耽搁,速去整理功课簿册交来,今日便该随堂听讲了。”
“是,谢司业大人。”严恕再揖,这才稳步退出绳愆厅。
走出那肃穆的厅堂,严恕轻轻舒了口气,刘司业的严厉,他早有领教,也知这位师长面冷心热,对真正肯读书的学子向来严格以求。
他并未立刻返回学舍,而是先到寄存行李之处,取出一个蓝布包裹。里面整齐码放着他返乡期间每日记录的功课日程册,以及厚厚一沓习作文章,皆有日期标注,字迹工整。他仔细清点一遍,确保无误,这才转身重回绳愆厅,将其交给厅中书办登记收存。
办完这一切,辰时的钟声恰好悠悠响起,回荡在国子监上空。严恕整了整衣衫,朝着正义堂的方向,步履沉稳地走去。
自二月末销假归监,严恕的日子便沉入了一种规律而紧绷的节奏中。他案头的书卷,悄然换成了《历科程墨》与《京闱文选》。
乡试尤重《四书》义,严恕每遇一题,必先自拟破承,再与程文相校,琢磨其立意深浅、扣题松紧。朱笔在纸稿上勾画涂抹,废稿盈箧。
他对于本经《诗经》亦不敢松懈,将《雅》《颂》中关乎政教兴衰的篇章单独辑出,体察其微言大义,以备首场经义之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