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如春风般瞬间传遍六宫。不到半个时辰,宫墙下已聚了三五成群的宦官宫女。想笑又不敢笑出声,只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:
“殿下的字……还需多用功啊。”
“不过这诗写得倒有几分灵气。”
“‘愿作枝头鸟’,啧啧,晋王殿下才十四吧?”
“嘘——小声些,那边尚仪局的人来了……”
李治得知消息时,正在用早膳。他手中的银箸“当啷”掉进粥碗,热粥溅了一身也顾不上擦,白着脸就往外跑。
宫墙下已是人山人海。李治拨开人群,看见自己的情诗公然贴在墙上,羞愤得眼眶发红,伸手就要去撕。指尖刚触到纸边,却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。
“稚奴,急什么?”李承乾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,手中拿着一卷蓝布封面的书册,“大哥说过要罚你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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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这……这……”李治急得语无伦次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这让儿子以后怎么见人……”
“这很好。”李承乾的声音清朗,足以让周围每个人都听清,“喜欢一个人,就该光明正大。偷偷摸摸递情书,像什么样子?”他环视围观的宫人,目光在几个低头抿嘴的年轻宫女脸上停了停,“今日起,宫中凡有互生情愫者,皆可正大光明往来——”
人群发出轻微的骚动。
“——只要完成一件事。”李承乾举起手中的书册,封面上是四个端正的楷字:《算学入门》。
“从今日起,凡宫中二十五岁以下的内侍、宫女,每日需上一个时辰的算学课。晋王李治——”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弟弟,“你第一个学。什么时候把这本《算学入门》背熟弄懂,什么时候再谈风花雪月。”
人群哗然。几个老太监摇头叹气:“这、这成何体统……”但更多的年轻宫人眼中却闪出好奇的光,尤其那些识字的宫女,已经开始交头接耳。
李治几乎要哭出来:“大哥,我学《论语》《礼记》《诗经》还不够吗?为何要学算学?那些都是账房先生学的东西……”
“为何?”李承乾挑眉,将书册“啪”地拍在李治胸前,“我问你,若你将来真与那蕊儿在一起,家中每月用度如何计算?田庄收成如何分成?仆役月钱如何发放?逢年过节人情往来该备多少礼?若你封王就藩,王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开支,难不成事事都交给长史?”
他走近一步,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:“喜欢一个人,不是写几首诗、送几件礼、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够了。是要实实在在地能把日子过好,让她不必为柴米油盐发愁。你连自家的账都算不明白,将来怎么给心上人一个安稳的生活?”
李治怔住了。这些话,从未有人对他说过。他自幼学的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,太傅们教导他要仁爱、要勤政、要明辨是非,却从未有人告诉他,喜欢一个人还需要会算账。
“现在,”李承乾指了指尚书房方向,“去上课。王师傅已经在等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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尚书房里,气氛诡异得让人想笑。
本该讲授《诗经》的王勃,此刻正站在一块黑漆木板前,用白土制成的笔写下“一加一等于二”。底下坐着的不仅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李治,还有二十几个年轻宦官宫女——都是李承乾特意挑选的,其中就有那个叫蕊儿的小宫女。
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,低着头,耳朵尖红得透明,几乎要滴出血来。李治坐在第一排正中间,如坐针毡,后背僵硬得像是绑了块木板。
“今日我们学习《九章算术》第一章‘方田’。”王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,更多是忍俊不禁,“所谓方田,即计算田亩面积。晋王殿下,请问一亩田若长三十步,宽十五步,该是多少亩?”
李治脑子一片空白。他偷偷瞥向后排,正对上蕊儿悄悄抬起的目光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两人同时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视线。
“殿、殿下?”王勃轻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