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敦礼一愣:“这……尚未。”
“朱砂的成色呢?宫中各房领用朱砂皆有记录,比对过了吗?”
刑部尚书额头冒汗:“臣等疏忽……”
“还有,”李承乾合上卷宗,目光扫过众臣,“若真是杨妃所为,她为何要将木偶埋在自家园中?等着人去发现吗?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这些问题,三司竟无一想到。
“退下吧,”李承乾挥挥手,“此案朕亲自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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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日下午,清思殿正殿被布置成临时公堂。李承乾端坐主位,两侧是三省长官,杨妃跪在堂下,形容憔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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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讯进行了半个时辰,杨妃始终咬定冤枉,哭诉自己无子无宠,何苦冒此风险。言辞恳切,连旁听的几位老臣都面露不忍。
就在此时,殿外忽然传来喧哗。王德匆匆入内,在李承乾耳边低语几句。
李承乾眉头一挑:“带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个年轻宦官,不过十五六岁模样,战战兢兢跪倒在地,手中捧着一个油布包裹。
“奴、奴才小顺子,在、在甘露殿后园当值。”少年声音发颤,“今日清理花圃时,挖、挖到了这个……”
油布展开,殿内再次响起抽气声——又是一个桃木人偶,比杨妃的那个略大,雕刻更为精细,背后赫然写着“长孙无忌”!
长孙无忌脸色骤变:“陛下!这……”
李承乾却笑了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他拿起那个木偶,仔细端详:“这个雕得更好!你们看这衣纹,这发髻,连舅舅那缕山羊胡都刻出来了!”他转向目瞪口呆的长孙无忌,“舅舅,你看像不像你?”
长孙无忌哭笑不得:“陛下!这、这是巫蛊之物啊!”
“知道知道,”李承乾摆摆手,忽然站起身,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,“其实朕也有一个。”
第三个木偶被放在案上。这个最小,刻的是一个圆脸笑眯眯的人,背后写着“李承乾”三个字。
满殿死寂。所有人都傻了,包括杨妃。她呆呆地看着那三个排在一起的木偶,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李承乾兴致勃勃地拿起三个木偶并排摆好:“你们看,杨妃刻的朕,粗糙但有神韵;这个刻舅舅的,工艺精湛;朕刻的自己嘛……重在写意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既然大家都喜欢玩这个,不如这样——”
他拍了拍手,王德会意,立刻命人抬进一口大箱子。箱盖打开,里面是满满一箱小木块和各种雕刻工具。
“今日在场的,每人领一块桃木,一把刻刀。”李承乾走下座位,声音轻快得像在宣布游戏规则,“咱们来个‘木偶雕刻大赛’,就刻自己最想刻的人。一个时辰为限,雕得最好的,朕有重赏!”
大臣们面面相觑,完全跟不上皇帝的思路。刑部尚书张着嘴,魏徵的胡子在颤抖,长孙无忌按着太阳穴,仿佛头痛欲裂。
只有杨妃,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看着那个年轻皇帝兴致勃勃分发木块的身影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“杨妃也来。”李承乾将一块木料和刻刀放在她面前,弯腰凑近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刻,想刻谁就刻谁。”
他的眼睛清澈见底,没有愤怒,没有猜忌,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。但杨妃却在那清澈中看到了深渊——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按常理出牌,他轻轻一挥手,就把一场足以诛灭九族的大罪,变成了荒唐可笑的游戏。
木屑纷飞中,清思殿内出现了大唐开国以来最诡异的一幕:当朝重臣们愁眉苦脸地雕刻木偶,皇帝陛下则背着手在殿中踱步,不时点评:
“魏大夫,你这刻的是谁?鼻子太大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