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没有署名,没有称谓,只有一行字,墨色极淡,仿佛随时会消散:
“殿下只爱糖,不爱刀。”
七个字。
侯君集捏着信纸,反复看了几遍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。起初是错愕,随即,一种被轻慢、被戏弄的怒意涌上心头。他侯君集堂堂国公,放下身段暗中示好,竟换来如此儿戏的回应?只爱糖?不爱刀?这太子是真傻,还是装疯卖傻?!
但怒火之后,更深沉的寒意随之而来。
这七个字,真的只是儿戏吗?
“只爱糖”,是在表明他太子无心权势争斗,只贪口腹之欲,是个无害的、甚至不堪大用的纨绔?这是自污?还是……警告他不要将心思动到东宫?
“不爱刀”,更是直接拒绝了他隐晦递出的、关于武力和支持的橄榄枝。是在划清界限,告诉他,东宫不欢迎任何与“刀兵”相关的人和事?
这看似荒唐的回应,背后是太子的真糊涂,还是……大智慧?
侯君集盯着那行快要消失的字迹,仿佛要透过纸张,看清东宫里那个年轻太子的真面目。他发现自己第一次,有些看不透这位声名狼藉的储君了。
他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,甜香遇热,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,那行字也随之彻底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只爱糖,不爱刀……”侯君集低声重复着,眼神阴晴不定。良久,他挥了挥手,示意管家退下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,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。侯君集独自坐在黑暗中,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这条“捷径”,产生了深深的疑虑。那东宫,看似平静,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投下石头,只传来空洞的回音,根本探不出深浅。
而东宫之内,李承乾依旧坐在棋盘前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只是他手中,又多了一颗新的饴糖,正慢慢地、一丝不苟地剥着糖纸。
甜味在口中化开,带着一丝虚假的慰藉。他拒绝了侯君集的刀,却不知这纷繁复杂的棋局之中,自己手中的这颗“糖”,又能护他几时安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