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彻底暗了下去,只剩一点微弱的光。孙婶坐在炕沿,肩膀一抽一抽的,没哭出声。
天还没亮透,晨雾裹着桂香飘在院门口,孙婶背着布包站在那儿,眼下的黑圈像块洗不掉的墨。邻居王大叔赶着拉粮车过来,看见她就喊:“孙婶,这早去镇上干啥?”
孙婶攥紧布包的带子,勉强牵了牵嘴角,声音有点哑:“家里的药快没了,去抓几副。”她没敢看王大叔的眼睛,怕被看出破绽,说完就赶紧往车上爬。
车轱辘碾过土路,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晨雾慢慢散了,露出远处的镇子轮廓。王大叔坐在前面赶车,时不时跟她搭话:“今年秋收好,粮价也稳,你家有财读书又争气,往后日子准越来越好。”
孙婶听着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只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她靠在粮袋上,闭着眼,脑子里全是昨晚李长工的狠话,还有有财在学堂里认真读书的样子——她不能赌,更不能让有财被人戳脊梁骨。
到了镇上的药铺,孙婶深吸一口气走进去。坐堂的老中医抬眼看见她,皱了皱眉:“你这气色可不太好,是哪里不舒服?”
孙婶攥着布包,指尖泛白,压低声音:“大夫,我要抓副堕胎的药。”
老中医愣了一下,又看了看她的神色,没多问,只叹了口气,拿起毛笔在纸上写药方。孙婶看着他写,眼泪差点掉下来,却还是硬忍着:“大夫,这药……喝了能干净吗?”
“按方子喝,歇几天就好,就是身子得养着。”老中医把药方递给她,语气沉了沉,“往后可得多注意。”
孙婶接过药方,付了钱,抓了药包在布里,转身就往外走。刚出药铺门,就看见王大叔的拉粮车停在不远处,她快步走过去,爬上车子,背对着镇子的方向,把药包紧紧抱在怀里。车轱辘又开始“吱呀”响,往回走回村里。
陶罐在灶上“咕嘟”作响,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,散发出刺鼻的苦味,盖过了院角飘来的桂香。孙婶守在灶边,脸色不太好看,时不时往院门口瞥一眼——李长工去地里还没回来,正好。
她把药汁滤进粗瓷碗,烫得指尖发红也没松手,深吸一口气,仰头灌了下去。苦味瞬间漫满口腔,刺得喉咙发疼,她强忍着没吐,把碗往灶台上一放,转身往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