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猛地回神,慌忙收起剪刀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精明模样,只含糊道:“先不说这个,料子来了,我得去瞧瞧。福英姑娘莫怪,改日再陪你细说。”
说着便起身要走,脚步却比往日慢了些,走到露台门口时,忽然回头,低声道:“那日……多谢你。”
福英望着她匆匆下楼的背影,看着案上那匹被剪坏一角的湖色杭绸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知道,苏瑶心里那道坎,终究没那么容易过去。
福英望着苏瑶匆匆下楼的背影,终究没再多言,只拿起茶杯慢慢啜饮。
露台风软,带着楼下绸缎铺子特有的丝线清香,混着茶香漫在鼻尖,倒比往日多了几分宁和。
不多时,楼下传来伙计恭敬的声音,伴着沉稳的脚步声上楼,福英正欲起身告辞,抬眼便看见苏瑶引着个中年男子上来。
那男子穿一身藏青色暗纹长衫,袖口挽着一寸,露出腕间一只莹润的玉镯,身姿挺拔,眉眼温和,下颌线利落,看着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,周身透着股儒商的斯文气。
想来这便是伙计口中送苏绣料子的陈先生。
福英刚站起身,便见方才还精明干练、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的苏瑶,脚步竟慢了半分,方才裁绸时利落的指尖,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边角,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,不复往日对着旁人的爽利:“陈兄,楼上清净,料子且搁这儿吧。”
那陈先生闻言转头,目光先落在苏瑶身上,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笑意,语气亦是谦和:“瑶妹费心,这批苏绣是苏州老绣娘的手艺,针脚细密,料想你定会喜欢。”
这一声“瑶妹”,唤得亲昵又自然,绝非寻常合作伙伴的疏离客气。
福英心头微动,悄然立在一旁,只见苏瑶听见这称呼,耳尖竟悄悄泛了点红,忙转身去拂案上的绸缎,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:“劳你跑一趟,前几日你说的那批织金缎,可曾有消息?”
“自然是记着的。”陈先生笑着点头,目光落在她拂绸缎的手上,见她指尖沾了点丝线,便自然地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递过去,“仔细扎手。”
苏瑶愣了愣,伸手接过手帕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,竟像被烫到般缩回手,低头擦指尖时,连脖颈都染了层薄红,声音细了些:“多谢。”
福英看得诧异,这哪里还是那日对着她直言“嫁人是枷锁”的苏老板?分明是个怀了几分羞怯的寻常女子,眉眼间的凌厉尽数褪去,只剩几分柔婉,连说话都慢了调子,全然没了往日在铺子里呵斥学徒的半分气势。
陈先生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福英,微微颔首示意,语气谦和:“这位姑娘是?”
苏瑶忙回过神,脸上那点羞怯散去几分,却依旧比往日温和,笑着介绍:“这是福英姑娘,最是懂些人情世故的。福英姑娘,这位是陈景明,苏州来的绸缎商,也是我锦绣阁多年的合作伙伴。”
福英连忙回礼:“陈先生。”
陈景明温和一笑,目光在两人之间略扫,便知几分端倪,却不点破,只转头对苏瑶道:“瑶妹,这批苏绣花样齐全,你且看看,若是合心意,我便让人连夜赶工,赶在开春新货前送到铺子里。”
苏瑶点点头,转身去翻那捆苏绣料子,陈景明亦步亦趋地跟着,伸手帮她托着料子边角,动作轻柔,生怕扯坏了丝线。两人凑在案前,苏瑶拿着料子比对桌上的杭绸,轻声问:“你看这湖色杭绸配这杏色绣纹,做春装旗袍可好?”
陈景明目光落在绸缎上,却时不时瞥她一眼,语气温柔:“瑶妹的眼光,何时错过?这配色清雅,定能引得羊城的太太小姐们争着来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