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得彻底时,绿皮火车终于喘着粗气撞进羊城车站。
汽笛长鸣震碎晚风,站台之上人头攒动,挑着担子的挑夫、挎着行囊的旅人、吆喝揽客的车夫挤作一团,客家语的抑扬顿挫与南方的粗嗓搅在一起,混着煤烟与潮气,酿出独属于羊城的鲜活与芜杂。
李成枫帮福英拎着那方蓝布包袱,送她到站台出口,暮色里他眉眼依旧温厚,与陈大哥的模样重合,看得福英心头又暖又涩。
“羊城不比北方,街巷繁杂,姑娘孤身一人,凡事多留个心眼。”他将包袱递还,细细叮嘱,“若是寻学堂碰壁,或是租房遇着难处,可去城西的启明女子学堂寻我,我往后便在那里任教。”
福英接过包袱,指尖攥着洗得发白的布角,颔首道谢,眉眼弯着温软的弧度:“多谢李先生一路照拂,此番恩情,福英记在心里。往后定不辜负先生提点,好好寻生路。”
“不必言谢,萍水相逢罢了。”李成枫轻笑,抬手拢了拢半旧的藏青布衫,“姑娘心性坚韧,手艺又好,定能顺遂。保重。”
他转身汇入人流,挺拔的身影很快被攒动的人头淹没,只留一道风尘仆仆的背影,渐渐消失在车站的昏黄灯火里。
福英立在原地望了半晌,才收回目光,攥紧包袱往街面走。
羊城的夜来得柔,街边挂着盏盏灯笼,晕开暖黄的光,映着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光,陌生的街巷蜿蜒交错,她心头虽有几分怯意,却更揣着奔赴新生的笃定。
她要先寻一处落脚地,再去寻李先生说的女子学堂,凭着一手绣活谋生计。
行至一条窄巷口,便见一个中年妇人倚着墙根张望,穿一身灰布短褂,脸上堆着热络的笑,见福英孤身一人、眉眼生怯,便快步迎上来,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,透着几分刻意的殷勤:“姑娘,可是刚到羊城,要寻住处?”
福英脚步一顿,迟疑着点头:“婶娘可知,这附近可有干净又便宜的屋子租?我孤身一人,只求安稳,租金也不用太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