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大概一两分钟,晓晓说:“她说‘你少来这套’的时候,你知道她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说的。”
“她以前怎么说?”我问。
“她以前会说‘回去好好改错别分心’。”晓晓学了一句,语气故意端起来,模仿沈铭泽老师平时讲课的腔调。然后她笑了一下,“今天不一样。她说‘你少来这套’的时候,眼睛里的东西是高兴的。她从来没在我面前那样笑过。”
“那说明你做得很好。”我说。
晓晓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:“我确实从她那儿学到很多——不是课本上的那些,是讲课本的时候她说出来的那些。她说‘有些年份不需要技巧,只需要记住’的时候,那是她自己写的那句话。”
“你记下来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晓晓点了点头,“我记下来了,写进卷子里了。然后她看到了。”
晓晓说完站直了身子,转身往教室门口走,走了两步她回过头来,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,在她侧脸上落下一片浅浅的金色。
“走吧,回教室了。”晓晓说,“下一节课是物理。”
“晓晓,”我叫住她,她停住脚步,侧过半个身子,“你小姨教你的那句话——‘有些年份不需要技巧,只需要记住’——你把它放进卷子里,她也看见了。她看见自己教给你的东西,你真正记住了。”
晓晓站在走廊里,阳光落在她肩膀上。她没有回答,但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回去,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。
我跟上去,走到她旁边,两个人并肩走回教室。
物理课,牛盾老师讲力学综合。
我在底下做笔记,晓晓在旁边画受力分析图,笔尖走得又稳又准。
我侧过头看了晓晓一眼,她察觉到我的目光,没有抬头,但笔停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“听课。”
我转回去继续写笔记,嘴角弯了一下。
放学的时候沈铭泽老师站在校门口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,正跟旁边的一位老师在说话。
晓晓走过去的时候放慢了脚步,沈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晓晓也点了点头,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我骑着车跟在她旁边,骑出校门拐上大路的时候,我才开口。
“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?”我问。
“什么也没说。”晓晓说,“就是互相点了点头。”
“那比说话还管用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晓晓声音很轻,“她点了点头,意思就是‘今天挺好的,明天继续’。”
晓晓说完安静了。
我骑着车,她坐在后座上,夜风从耳边吹过。
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头顶掠过,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我知道,有些东西被记住了,就会被一直记住。
【钩子】沈老师今天笑的时候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角。我后来想,她是不是不想让学生看见她红了眼眶。但在讲台上,她站在那儿笑了一下,低头拿纸巾按眼角。她是老师,也是晓晓的小姨。那个身份重叠的时候,有些东西比历史课本里的内容更重。我记住了那个笑,不是因为我多会观察,是因为晓晓讲那句话的时候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——她也怕自己先哭。
【下章预告】物理电磁感应综合题,我被卡住了,晓晓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线圈、一个磁铁、一个电流表,说:“磁铁动的时候电流表才动。”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,忽然就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