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那以后,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。
法云宗换了一代又一代的宗主,也换了一代又一代的弟子。我看着他们出生,看着他们长大,看着他们变老,看着他们死去。有些人我记得很清楚,有些人我已经忘了。
我记得刘清涵。他是法云真人的大弟子,也是法云宗的第二代宗主。他接手法云宗的时候,只有三十岁,年轻气盛,锋芒毕露。他把法云宗从一个小门派,发展成了西厥有名的大宗。他活了四百岁,死的时候,法云宗已经名扬西厥。
我记得李振山。他是法云宗第三代宗主。他天赋不佳,却异常勤奋。他死的时候,法云宗已经位列西厥四大宗门。
我还记得很多人。记得他们的名字,记得他们的样貌,记得他们的故事。可他们都已经不在了。
这就是活的太久的下场——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,而你还在原地。
八百年前,我再也没有离开过法云宗。
不是因为不能,而是因为不想。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,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。山外还是山,城外还是城,人心还是人心,没什么新鲜的。
我守在勤修阁门口,每天晒晒太阳,听听风,看看云,再逗逗那些新入宗的小娃儿,乐此不疲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何清是第三百七十一代弟子中,我最喜欢的一个。
他第一次来勤修阁的时候,只有十二岁,瘦得像根竹竿,跟当年的法云真人一模一样。
后来,他成了法云宗门第三百七十一代弟子中,最强的一个,成了法云宗的太上长老,成了西厥修仙界最顶尖的临仙境强者。
可他……最后还是死了。
他散功的那天我知道,南宫傲回来我也知道。这就很奇妙,我认为这就是世界运行的规律,新的强者诞生了,旧的……自然会消亡。
我看过太多,也曾试图改变,但,终究是徒劳。
所以,我什么也没有做,不过,他的死我还是有些难过,这已不是第一次。
小千界的法场上,我站在白光之中,心里忽然很平静。我的身上满是伤口,可我不在乎,但我在乎在乎法云宗的未来,那些孩子还不能死,他们死了,法云宗就没了。
我答应过法云真人,要守住法云宗的未来,我必须做到。
三千八百年了,我守护了法云宗三千八百年。我看着法云宗从几间茅草屋,变成西厥四大宗门;我看着法云宗的弟子一代代成长,一代代老去,一代代死去。
法云宗,是我的家。这些孩子,就是我的家人。我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,不能让法云宗没了未来。
可是,这个该死的阵法到底要怎样才能破掉?
直到华阳那孩子自爆,阵法有了一丝震动,很轻微,但逃不过我的感知。
原来如此,我知道该怎么破开它了!
白光越来越亮,我也越来越亮,亮到吞噬了一切。
也好,法云真人,我煌虎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,等了三千多年,还真是想你啊,你等着我,咱们再打一场……
……
我叫江鹤眠。
震天教太上护法,临仙境至尊强者。
说这些名头没什么意思。名头这东西,活着的时候压得住人,死了就是一捧灰。
我活了几百年,见过太多人死前抱着名头不放,好像名头能替他们挡雷似的。挡不了。雷该劈还是劈,刀该砍还是砍,该死的时候,谁也拦不住。
我不怕死。
这句话我说了几百年,从我还是个街头小乞丐的时候就开始说了。
那时候我蹲在墙角,饿得前胸贴后背,看着对面酒楼里那些穿着绸缎的胖子大鱼大肉,我就决定,等他出来,我要敲他一闷棍,然后抢他的晶币买烧鸡吃。我咬着牙跟自己说:江鹤眠,你不怕死。你连死都不怕,你还怕什么?
后来,师父把我捡回震天教,亲自传授我雷法,我就更不怕了。
雷修,都是提着脑袋走路的。雷霆之力狂暴霸道,稍有不慎就会被术法反噬。我亲眼见过十几个师兄弟在修炼中被天雷劈死,死的时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人就没了。
怕吗?怕就别修雷道!
我修了四百多年。四百年里,我挨雷劈的次数,比我吃过的盐还多。可我仍然活得好好的,活到了今天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我命硬,谁也收不走我这条命,就连老天爷,也不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