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半夜,外头就要开始放火炮了。‘噼里啪啦’一通响哦,到处都飘的是火药味儿。我们小娃儿些嘛,是又怕又爱,捂到耳朵躲在门后看,火光一闪一闪的,好看得很。感觉那时候的月亮嘛,硬是没得现在这么红,火炮炸起来了,整个院坝才照得通红……”
周大河的声音渐渐低下去。
他怀中的小女孩已经闭上了眼睛,不知是睡着了,还是饿晕了。老人轻轻拍着她的背,哼起一首模糊的小调,调子悠长而苍凉。
许久,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三位沉默的年轻人,嘶哑地说:
“我们那时候嘛,外头乱,屋头穷,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。但是过年的时候,一家人整整齐齐的,堂屋头有碳火,灶房头有热菜,院坝头有火炮……心头是满的呀。”
“后来嘛,我就去参军,我不懂啥子大义哦,啥子情怀哦,我只想妈老汉些过得安生,弟弟妹妹有新衣服穿,有肉吃。打仗打了几十年,好不容易熬过来了……啷个要去吃别个施舍的粮食啊!”
他环顾四周的断壁残垣,声音哽咽,“明明是又有国又有家的,现在家没得了,儿也没得了,就剩我一个寡老头儿和可怜的小孙女儿……可再难,我也没有丢了骨气!大将军说过,小千界的人,给你一口吃的,是要换你一条魂。我周大河在漠北没让丛云国的狼崽子砍死,也没让妖兽咬死,现在更不能为了几碗迷魂粥就白白丢了魂儿!”
墨羽翎、邱露儿和黑子站在瓦砾堆边,久久无言。
流沙镇的阳光依旧苍白,粥棚的炊烟依旧袅袅,诵经声依旧祥和。可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,他们看见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——那是怀疑与信任的裂缝,是过往与现在的裂缝,是一个老兵用生命最后的执念撕开的,血色的裂缝。
邱露儿蹲下身,将水囊和那包灵谷饼轻轻放在周大河身边:“老人家,这些食物您收着。这不是证道寺的东西,是我们自己的。您……多保重。”
周大河看着那包干粮,枯瘦的手颤抖着,最终没有推开。他低声说:“仙师……谢谢。可我……能不能……再求您一件事?”
“您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