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心走到锅边,接过一位师兄递来的长柄木勺,开始为排到近前的百姓舀粥。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,每一勺都尽量做到分量均匀。
递上粥碗的枯瘦手掌微微颤抖,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,连声道谢。净心只是微微颔首,低声念一句“阿弥陀佛,愿施主平安”。
这场景,在流沙镇东南西北四个主要街角同时上演着。粥棚的炊烟,成了这座饱经摧残的边城三个月来,最温暖、也最矛盾的风景。
……
距离那场险些将流沙镇从地图上抹去的妖兽攻城之战,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。
三个月,足以让残垣断壁间长出倔强的新草,让崩裂的城墙重新砌上染血的新砖,也让伤痛在生存的压力下,暂时被更深重的焦虑所取代。
在法云宗以及后来龙虎山部分修士的全力协助下,流沙镇的防御工事得以快速重建,甚至比战前更加坚固了几分。千阳国朝廷在震怒与后怕之余,经过深思熟虑,紧急从内地调拨了十万精锐边军,进驻流沙镇及周边要隘,以防妖兽再次来袭。
然而,最大的危机却不是来自外敌,而是来自内部最朴素的生存需求——粮食。
腐颚的毒域与肆虐的兽潮将流沙镇周边本就贫瘠的农田彻底摧毁,土壤被毒化,庄稼颗粒无收。
长达月余的守城战,几乎耗尽了镇内历年积存的所有粮秣。而新增加的十万张嘴,更是一个无底洞。
千阳朝廷的补给线漫长而脆弱,跨越荒漠运送大量粮草,损耗巨大,效率极低。
更雪上加霜的是,此次妖兽之乱波及千阳国西南、漠北、西陲三处边关,处处告急,处处缺粮,朝廷的储备和运输能力被拉扯到了极限,分到流沙镇头上的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新任流沙镇城主,是原城主严啸的副将陈默。这位在城破之际曾欲死战殉城的悍将,如今肩上的担子远比刀剑更重。
三个月,他仿佛老了十岁,眼窝深陷,胡茬凌乱,原本坚毅的面容上刻满了疲惫与焦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