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先看我,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件狐裘吞噬了。过了好几息,他猛地将视线转向我的脸,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探究、惊疑、审视,还有一丝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的激动。
他走到我面前,蹲下身,鹰隼般的眼睛直直盯着我,开口,竟是流利而标准的汉话,声音低沉:“这件狐裘……你从哪里得来的?”
他认识这件狐裘!这中年北狄贵族,与狐裘的原主人有何渊源?还是说他就是原主人?
我强自镇定,垂下眼睫,避开他逼人的视线,低声道:“捡的。”
“捡的?” 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他伸出手,似乎想触碰那狐裘的毛锋,却在半途停住。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有探究,有追忆,还有一丝……极其隐晦的痛楚与挣扎。
他没有再追问,缓缓站起身,又看了那狐裘一眼,然后,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离开了营帐,背影竟显得有些仓促和狼狈。
帐帘落下,隔绝了他的身影,却未能隔绝外面隐约传来的、压低了声音的争执。是那中年男人,和另一个更年轻、更锐利的声音。
年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与讥诮:“王叔,你看够了?不过是一件好些的皮子,值得你如此上心?别忘了我们的正事!人抓来了,接下来才是关键!”
被称作“王叔”的中年男人声音沉郁,带着不赞同:“巴尔虎,用这种手段,掳掠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,非勇士所为,亦非……”
“非什么?非你那个汉人母亲教的仁义之道?” 年轻男子巴尔虎讥讽地打断,“王叔!你是北狄的王爷!想想我们的族人!这个冬天冻死了多少牛羊?饿死了多少老人孩子?这次又死了多少勇士兄弟?我们倾尽全力,却还是要大败而回!父王的怒火,部众的绝望,你承担得起吗?”
“这女人是我们现在唯一的、最重要的筹码!只要能换回城池和粮食,让部族活下去,用什么手段不重要!”
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:“汉人有句话叫兵不厌诈!只要能让部众活下去,什么手段不能用?!这个女人的男人,杀了我们多少勇士!拿住她,就能捏住谢长卿的命脉!就能逼他们退兵,甚至……换回我们急需的东西!为了北狄,为了活命,有什么不可以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