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让我心悸,也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,救他,或许只是解开了眼前一个死结,却可能系上了另一个更复杂的心结。
他看谢长卿的眼神里,有托付后的释然,有对手间的凛然,唯独少了从前的某种隐隐的针对。而看我时,那复杂难言的痛色,却日益清晰……
暴风雪隔绝了战场,也仿佛将这大营隔绝成了一座孤岛。岛上的人,各自藏着心事,风雪终有止歇,而雪霁天晴之时,必然是更加残酷的搏杀。
谢长卿的腿伤在严寒与湿气中隐隐作痛,他却绝口不提,每日依旧强撑着巡查防务;而我抚着小腹,在感激孩子安然无恙的同时,那缕对未来的隐忧,也如同帐外永无止息的风雪,盘旋不去。
狂风终于在肆虐数日后止息,天地间似被一只无形的手静止了时间,只剩下一片被厚重积雪覆盖的寂静,以及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澄澈。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,洒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,反射出刺目而冷酷的白光。
这片寂静之下,涌动着决战前最后的暗流与炽热的战意。
探马带回的消息,印证了谢长卿之前的判断,也带来了转瞬即逝的战机:“禀将军!北狄大军营盘损失惨重!这场白毛风远甚往年,他们御寒准备不足,冻死冻伤者不计其数,营中哀嚎不断,士气低迷!许多战马也冻毙了!”
帐内众将精神为之一振。谢长卿眼中锐光一闪走到沙盘前:“天赐良机,稍纵即逝。北狄经此风雪,战力折损,军心浮动,正是我军出其不意、犁庭扫穴之时!此战,不仅要击溃他们,更要打得他们不敢再望我北疆一眼!”
“点齐兵马,饱餐战饭,一个时辰后,全军出击!”
命令下达,整个大营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,轰然运转起来。而在这激昂的氛围中,一丝凝重悄然蔓延——所有人都知道,谢长卿那条腿,终究是最大的隐患。
军帐内,老军医看着谢长卿卷起裤腿后,眉头紧锁:“将军,您这腿伤初愈,筋骨未固,血脉不畅。强行剧烈运动,尤其是骑马冲锋,轻则剧痛难忍影响发挥,重则可能……可能留下永久残疾,甚至……”
“封针。” 谢长卿打断他,语气平淡,“我知道有一法子能封住痛感,至少能让我撑完这一战。”
“将军!” 老军医脸色大变,“那锁脉针虽能暂时麻痹痛觉,可那是强行阻断气血运行啊!事后经脉必然受损,寒气深入骨髓,这腿……日后怕是逢阴雨天便疼痛钻心,您还年轻,万万不可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