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并非一座城,却比许多边城更显巍峨险峻。依山而建,借地势之险,黑色的营墙高耸厚重,墙头旌旗猎猎,即使在无风的雪天,那些绣着“沈”字与“谢”字的旗帜也仿佛被无形的战意绷得笔直。
辕门如巨兽之口,两侧伫立的哨塔上,兵士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,甲胄与兵刃在晦暗天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微光。还未靠近,一股混合着铁锈、皮革、厚重尘土气息的凛冽味道,便随着刺骨的寒风先一步席卷而来。
驶入辕门。视线豁然开朗,却又被另一种整齐划一的壮阔所充斥。连绵起伏的营房如同大地生长出的坚硬鳞甲,一眼望不到边际。
校场辽阔,即便覆着厚雪,也能想象出平日操练的震天声势。远处,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、兵器的撞击与汉子们雄浑的号子声,一切声响都被放大,又被严寒吸附,形成一种独特而紧绷的氛围。
一下马车,仿佛不是踏在地面,而是直接踩进了冰窟里。
那寒气与黑石城的冷截然不同。它不似刀割,更像无数根淬了冰的细针,无孔不入,瞬间穿透厚重的狐裘、夹棉的衣裙,直刺骨髓。呼吸间,清冽到疼痛的空气冲入肺腑,带出一团团白雾,风不大,却带着属于极北荒原的重量,吹在脸上,瞬间麻木。
“这才刚入冬,” 谢长卿将一件更厚实的大氅披在我肩上,“今年的雪,来得比往年早,也猛的邪乎。” 他眉头微蹙,望着漫天铅云与远处被积雪压弯了枝丫的枯木,声音里带着将领的忧虑。
“天气异常,恐非吉兆。大雪若持续,不仅补给运输艰难,北狄那些饿狼也可能因生存所迫而更加躁动,边关……恐无宁日。” 他收回目光,落在我脸上“冬季,是北疆最难熬的时节。我知你不畏艰苦,但……终究是让你跟着受罪了。”
我摇摇头:“与其困在京中宅院做一只仰望四方天空的金丝雀,我宁愿在这北疆的朔风飞雪里,做一只与你并肩、能翱翔于苍穹之下的鹰,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安逸,却有最真实的天地。”
他凝视着我,眸中似有冰雪消融
就在这时,前方辕门内侧传来一阵动静。数道人影正等候在那里,为首两人尤为显眼。一位是披着玄色镶毛边厚重大氅的太子萧景琰,他并未戴冠,只以玉簪束发,目光沉静,自有一股威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