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垂下眼睫,借着整理雪人那不存在的“衣襟”,掩去瞬间涌上的泪意和战栗,只从喉间轻轻溢出一个字:“……好。”
雪又渐渐密了。天青便是这时下来的,他身手利落,带下些许簌簌雪粉,脸色却比天色更凝重。
他朝谢长卿抱拳,语速比平日快了些:“主子,夫人。上头看这雪势,怕是要变大,且一时半刻停不了。大公子担心若再拖延,积雪过深,崖壁结冰,救援将极为不易,风险倍增。是以决定,提前接您二位上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稳:“大公子吩咐,午后未时三刻,属下来接主子。绳索、软兜、保暖之物都已备妥,崖顶亦安排了得力人手接应。”
我下意识看向谢长卿。他面上并无意外,只点了点头,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:“知道了。未时三刻,我们在此等候。”
天青不再多言,行礼后,又如来时一般,矫健地沿绳攀上,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飞雪与嶙峋崖壁之间。
洞内一时静极,只有雪落簌簌,以及炭火轻微的噼啪。
“收拾一下吧。” 谢长卿轻声说
没有太多需要带走的。那些简陋却承载了多日相依为命的用具——粗糙的陶碗,烧黑的铜壶,用惯的木簪,已被翻阅多遍的书籍,还有他腿伤时倚靠的、垫了厚褥的石枕……每一件都带着这段特殊时光的印记。
我将它们一一归置整齐,擦拭干净,仿佛不是要离开,而是为这方庇护过我们的天地做最后的整理。炭火小心压好,余烬仍散发着暖意。洞内一切恢复成最初简洁的模样,只是多了生活的痕迹。
最后,我取出了那件火红的狐裘,系好领口的丝带,任由蓬松的毛领贴着脸颊,将残余的一丝惶然与留恋妥帖收藏。
转身时,谢长卿也已收拾停当。他换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,外罩一件玄色大氅,身形挺直,虽倚着木杖,那属于将领的峥嵘气度已悄然回归。他看着披上狐裘的我,目光凝驻片刻,仿佛要将此刻的我刻入心底。
他朝我伸出手。
我走过去,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。他握紧,带着我慢慢走到洞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