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深吸一口气,忍住哽咽,“说来话长,你现在醒了,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,倒是这些天你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谢长卿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是无边的疲惫与一丝空茫。他断断续续地开始回忆:
“当日断魂崖边……为阻追兵,被逼跌落黑水河。” 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,却努力让我听清,“河水太急……撞上了暗礁,昏了过去。不知漂了多久……醒来便在一处浅滩。”
他停了一下,积蓄力气。我紧紧握着他的手,不敢催促。“火折、伤药……都没了。辨不清方向,只能沿河走……却走进了这鹰不落深处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洞口外迷蒙的雾气,“白天找野果充饥,夜里……抵着石头入睡。后来……在深处遇了毒瘴,头晕时又撞上一伙藏匿的匪徒。”
我的心揪紧了。他语气平淡,可我仿佛能看见那个重伤未愈、孤立无援的他,如何在绝境中挣扎。
“幸好人不多,拼死……杀了几个。缠斗中……失足跌下。” 他微微动了一下被狐裘盖着的左腿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“昏死过去,醒来,便困在这里,所幸摔在这平台上……腿……是那时断的。”
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,再开口时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却字字砸在我心上:
“……野果吃完,饿得受不住。石缝里……偶尔有蛇虫爬过,下雨……便张着嘴接。”
我听着,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。坠河、重伤、迷路、中毒、匪徒、坠崖、断腿……在无边的孤独与绝望中,他是靠着怎样可怕的意志,去捕捉那些滑腻的蛇虫,生吞活剥?又是如何一日日熬过高热、疼痛和足以吞噬一切的饥饿?
“我怕……” 他哽住,喉结剧烈滚动,眼底浮起破碎的水光,“怕死在这里,烂在这里……更怕你……永远等不到我。” 他闭上眼,声音浸满痛苦,“那比死……难受千倍。”
“不会的!不会的!” 我扑过去,小心避开他的伤处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“你看!我找到你了!长卿,我找到你了!一切都过去了……”
我们就这样静静相拥,任由劫后余生的所有情绪在寂静中奔涌交织。
良久,我才微微退开,看着他虚弱却终于有了生气的眼眸,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。我轻声说:
“你知道吗,长卿,我也是偶然从上面跌下来的。”
他瞳孔骤然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