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,我身子虽仍有些虚弱,但已能靠在软榻上见客。果然,宫里传了话,柳家与崔家的长辈,带着柳如兰和已准备送往清河的崔瑾瑜,前来将军府“赔罪”。
这日天气算不得好,阴沉沉的。花厅里,熏着淡淡的宁神香,祖母端坐主位,手持佛珠,神色平淡无波,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嫡母陪坐在侧,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客套,既不显热络,也不失礼数。我则被安置在靠窗的软榻上,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,脸色刻意未曾多做修饰,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,更显得楚楚可怜。
柳如兰和崔瑾瑜跟在各自长辈身后走进来时,那气氛几乎凝滞。两位夫人脸上强撑着得体的笑容,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,反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与勉强。
柳如兰低垂着眼睑,看似温顺,但那紧抿的唇线和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,泄露了她内心的屈辱与不甘。
她心中正将崔瑾瑜骂了千万遍:“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!清河崔氏怎会养出这等没脑子的东西!若非她沉不住气,行事鲁莽,自己何至于被拖累至此,受这等屈辱!”
她想起回府后,一向对她寄予厚望的父亲那失望又冰冷的眼神,以及母亲含着泪的低声斥责:“你平日那般机敏,此次怎会如此不智!竟被那崔家丫头拖下水,如今名声受损,皇后娘娘心中存了芥蒂,你……你让为娘日后在那些夫人面前如何抬得起头!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而崔瑾瑜,更是面色灰败,眼神空洞,只在看向柳如兰时,那空洞里才会燃起一丝压抑不住的恨意。
“都是她!都是这个口蜜腹剑的柳如兰!若不是她在一旁煽风点火,暗示沈微年是威胁,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去动手!现在好了,太子妃之位彻底无望,还要被送回那枯燥无味的清河老家,日后前程尽毁!” 姑母的埋怨,下人的窃窃私语,让她如坐针毡。
柳夫人率先开口,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和与歉意:“沈老夫人,沈夫人,今日我们母女二人厚颜前来,实在是心中愧疚难安。小女如兰,言语不慎,以致酿成此祸,冲撞了二小姐,我们……真是无地自容。”她说着,轻轻推了柳如兰一下。
崔家姑母也连忙附和,语气急切:“是啊是啊,瑾瑜这孩子性子直率,容易受人……呃,是容易冲动,行事欠妥,让二小姐受惊了。我们崔家定当严加管教!还望贵府海涵,莫要与孩子们一般见识。”她话语中下意识地想将责任往外推,又及时刹住,显得颇为狼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