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端坐于正中的凤座之上,身着绛紫色缂丝凤穿牡丹宫装,头戴双凤衔珠步摇,凤口垂下的珍珠流苏纹丝不动。她面容保养得宜,看不出具体年岁,眉宇间是常年蕴养出的雍容华贵,不怒自威。
我立刻垂眸,不敢与之对视,依着刻入骨髓的宫规,行至殿中,敛衽,屈膝,深深跪拜下去,额头轻触在微凉而柔软的地毯上,声音清晰而恭谨,不敢有一丝颤音:“臣女沈微年,叩见皇后娘娘,娘娘千岁金岁金安。”
“平身吧。”皇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温和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淡,“看座。”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我依言起身,在宫娥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下,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,眼帘依旧低垂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展现出恭顺与谦卑姿态。
皇后先是如同一位长辈,询问了家中祖母身体安好,语气关切;又赞了我今日衣着清雅,不失身份。我一一恭敬作答,言辞得体。随后,她才仿佛不经意般,将话题引向真正的目的——广济寺之事:
“前番太后在广济寺静养,偶遇些许不便,幸得你机敏,从旁护持。太后慈谕,待回宫后再行赏赐。本宫心中亦是好奇,是怎样灵秀勇敢的孩子,故先召你来说说话,瞧瞧是何等模样。”
我心中警醒,知道这只是开场,立刻恭敬回道:“娘娘谬赞。那日只是机缘巧合,臣女不过略尽绵力,此乃为人臣女之本分,实不敢居功。太后娘娘凤体康健,福泽绵长,便是天下万民之福。” 言辞恳切,将所有功劳轻轻推开。
皇后微微颔首,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似乎满意我的谦逊。殿内气氛看似温和,我却能感受到那温和之下潜藏的暗流。
果然,她如同闲话家常般提及:“说起来,太子前些时日——”她略作停顿,凤眸似有若无地扫过我,“你与谢家公子定亲之时,他竟抛下御赐的差事,特意去了沈府道贺?”
随即,她不给我细思的时间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“这孩子,近来心思似乎有些跳脱,与本宫说话时,偶尔也会提及京中各家闺秀的才情品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