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轻轻放下帘角,隔绝了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。车内,姐姐犹自气鼓鼓的,像只受了委屈的河豚:“你说他是不是傻?哼!真是块木头!”
我轻轻伸出手,握住她因习武而略带薄茧的手指:“姐姐的心意,我怎会不明白。只是……这心结,哪是一时半刻便能轻易放下的。”
我深知,她哪是有多么憎恶谢长卿,只是那份刚刚萌芽便被命运之手悄然掐断的少女情愫,混杂着些许不甘与失落,需要时间来慢慢平复。而她此刻这般直白的“厌恶”,何尝不是一种划清界限、让我安心的方式?
嫡姐沉默了片刻,反手用力回握了一下我的手,随即又将头轻轻靠在了我的肩上,声音闷闷的:“知道了,就你啰嗦。……我、我就是心里不痛快,骂他几句出出气罢了,又不掉块肉。”
马车辘辘前行,驶出了繁华喧嚣的街市,道路两旁渐渐可见葱郁的林木和远处起伏的山峦,祖母与嫡母的马车在前,仪仗周全,一路无话,只有车轮压过官道的规律声响和偶尔传来的马蹄声。
广济寺坐落于半山腰,飞檐斗拱在苍松翠柏间若隐若现,香火鼎盛,名不虚传。抵达山门时,已是晌午时分,日头正好。山门前早已停了不少各府的车驾,锦衣华服的夫人小姐们环佩叮咚,低声笑语。客僧显然早已得了消息,恭敬地将我们一行人迎入寺中。
祖母和嫡母先行去了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上香,我与姐姐安静地跟在后面。一踏入殿内,浓郁的檀香气味便扑面而来,伴随着低沉悠远的梵唱,仿佛一瞬间将尘世的喧嚣都隔绝在外。殿内佛像宝相庄严,垂眸俯视众生,让人不由得心神一凛,生出几分敬畏。
我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虔诚地闭上双眼,在心中默默祝祷:一愿祖母身体康健,沈家上下平安顺遂;二愿与谢长卿姻缘得成,此生风雨同舟,白首不离;三愿……愿姐姐能早日觅得真正属于她的那份良缘,从此舒心展眉,一生欢愉。
起身时,悄然瞥见身旁的姐姐也正闭着双眼,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,粉唇轻轻开合,低声诉说着只有神明才听得见的祈愿,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专注。
上完香,祖母面露倦色,由曹嬷嬷小心搀扶着去往早已备好的清净禅房歇息。嫡母则被方丈亲自请去,商谈布施供奉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