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端着那盘糕点踏入明珠阁时,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与往日不同的压抑气息。内室里,嫡姐沈明珠穿着一身素白寝衣,未施粉黛,长发如墨瀑般逶迤在肩头,衬得那张明艳张扬的脸,罕见地透出几分脆弱。尤其是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,此刻不仅带着与我相似的青黑,更沉淀着一种惊魂未定的余悸。
我将食盒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,刚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,喉咙里斟酌的词语尚未出口,她却猝不及防地抬眸,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射线,直直钉在我脸上,声音带着一夜噩梦折磨后的沙哑:
“年年,”她停顿了一下,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剥开我所有的伪装,“你昨夜……可是见过什么人?”
我心中警铃大作,指尖瞬间变得冰凉。她知道了?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?抱荷绝不可能泄露,难道……昨夜那倾泻的月光,除了见证我们的情愫,还映入了另一双眼睛?
不等我编织出任何搪塞的言语,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梦游的状态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我点燃,紧跟着追问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:“你老实告诉我,你与那谢家表哥……可是……可是两情相悦?”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。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翻涌着探究、急切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我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、深切的恐惧?这完全超出了我所有的预想。没有嘲讽,没有斥责,她这反常的态度,反而像是在拼命确认某个能决定我们生死存亡的答案。
电光石火间,一个念头击中了我——退路已绝,唯有孤注一掷,亮出底牌!
我挺直了背脊,不再躲闪,迎着她那几乎能灼伤人的目光,声音清晰、坚定,如同玉石相击,不容置疑: “是。”
一个字,宛若惊雷,在寂静的室内炸响。
“我心悦他,他亦心悦我。”我继续说着,仿佛将两世积攒的勇气与希冀都灌注其中,“他不日便会请家中长辈,正式上门提亲。”
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