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忽然低低地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。补偿?
真是假惺惺到了极致。
他怎么不亲自下到地底下去,问问我的嫡姐和谢长卿,原不原谅他当年的猜忌和默许?问问枉死的婉茹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,原不原谅他纵容柳如兰的恶行?问问祖母原不原谅他没让我尽孝床前。
若真有诚意,不如把柳如兰的人头提来给我,我或许还能考虑,在咽气前,施舍给他一个眼神。
我是在承安七岁生辰那天倒下的。
那日,我强撑着病体,看着他在众人簇拥下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。我努力对他笑着,想将这一幕刻进灵魂里。
可当夜,高热便如烈火般席卷而来,彻底烧毁了我勉强维持的清醒。
太医诊断后,跪在萧景琰面前,颤声回禀:“娘娘……身子早已虚空,全凭一股心气吊着……如今忧思过度,心神耗尽,已是……油尽灯枯之象……”
其实,一年前我运起轻功,挥出那顿鞭子时,本就抱着耗尽一切、与柳如兰同归于尽的念头。柳如兰没打死,我也没死成,反倒像是被吊住了最后一口气,在这人间炼狱里,又苟延残喘了一年。
能熬到现在,已是我沈微年命硬了。
如今,我终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,终日躺在柔软的锦被里,像一具逐渐失去温度的木偶。窗外的海棠花又开了,粉白的花瓣被风吹着,打着旋儿飘进窗棂,落在我的枕边。
真好看啊。
像极了那年,母亲院里的那一树。
或许是太皇太后的最后恩典,也或许是萧景琰想用尽办法留住我一丝生机,他特旨恩准,让我的爹爹、嫡母和弟弟入宫探望。
他们进来时,带着一身宫外清冽的风。我靠在软枕上,几乎认不出那个挺拔的少年是我的弟弟。他褪去了稚气,身姿如松,眉宇间像极了爹爹当年的英武,可那双看向我时微微发红的眼睛,却隐约有着娘亲温柔的影子。
“姐姐,”他跪在榻前,声音哽咽,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“一切都好起来了,你要快些好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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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都好起来了?我恍惚地想,是啊,承安平安长大了。可我这具破败的身子,又如何能好得起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