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沈府出来时,夜色已深,雪花纷纷扬扬,将朱门外的石狮子都覆上了一层素白。含玉以在马车旁等候,我站在檐下望着飘雪出神。祖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,让我的心揪痛不已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,那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温柔与急切: 年年!
我转身,看见谢长卿独自站在雪中,玄色大氅的肩头已落了一层薄雪,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他快步走近,却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,仿佛我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他望着我,眼中翻涌着太多说不清的情绪。
让下人们都退远些吧。他轻声说,有些话...我想单独与你说。
我微微颔首,示意远处的含玉再退开些。待四周只剩下我们二人,他才上前一步,声音低沉而沙哑:
方才祖母的话...我都听见了。他的眼中泛起水光,我没有负你,我也不愿背弃我们在月下立下的誓言。可是年年...
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,化作细小的水珠。我下意识地抬手,想要像从前那样为他拂去肩头的落雪,手伸到半空却顿住了。
表哥,不必说了。我的声音轻得像这飘落的雪花,我们都明白,从先皇赐婚那日起,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。你有你的不得已,要为谢家满门的荣辱负责;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,要替姐姐完成未尽的使命。这一生,我们终究是...有缘无分。
他的眼眶瞬间红了,喉结轻轻滚动:年年,若有来世...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,我定早早娶你过门,什么功名利禄,什么家族荣辱,我都不要了。
我望着他深情的眼眸,仿佛又回到那个海棠花开的午后,他折下一枝海棠别在我鬓边,笑着说要与我白首不相离。良久,我轻声道:
一阵寒风吹过,卷起更多的雪花,纷纷扬扬地落在我们的发间、肩头。我望着他乌发间点点银白,凄然一笑:
你看这雪花落在头上,倒像是...你我此生也算共白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