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书卷,微微蹙眉。太皇太后正在佛堂诵经,闻讯出来,捻着佛珠沉吟道:你祖母不是这般浮躁之人,定是有急事。含玉,你陪着年妃回去,带上哀家的令牌,万事小心。
我们匆匆出宫,马车疾驰过长安街。我掀开车帘,看见街市上已是张灯结彩,小贩们高声叫卖着元宵,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,模糊了行人欢快的面容。孩子们提着各式灯笼在街上奔跑,那无忧无虑的欢笑声,与宫中的静谧截然不同。
到了沈府,朱漆大门依旧,只是门环上的铜绿又深了几分。我望着那熟悉的大门,忽然想起儿时每次从这扇门跑出去,表哥总会在门外等着我,手里不是拿着新摘的海棠,就是刚买的糖人。那些遥远的午后,阳光总是很暖,他的笑容总是很温柔。
娘娘,该下车了。含玉轻声提醒,将我从回忆中唤醒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扶着她的手步下马车。穿过熟悉的庭院,那棵老海棠树还挂着去岁的枯叶,在寒风中轻轻摇曳,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。曾几何时,我和表哥常在这树下读书习字,那些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落的时光,如今想来竟如隔世。
还未走到正厅,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喧哗。嫡母压抑的哭声和爹爹的怒吼越来越清晰,打破了这元宵前夜的祥和。
这是怎么了?我心头一紧,含玉立即扶住我的手臂,低声道:娘娘小心脚下。
快步走进正厅,只见谢长卿和嫡姐都在。嫡姐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,手指紧紧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谢长卿则跪在堂前,背脊挺得笔直,一如他当年在军营中受罚时的模样。
在我踏入厅内的那一刻,谢长卿倏然抬头。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他眼中翻涌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——有深切的痛楚,有未消的眷恋,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愧疚。他的嘴唇微微颤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究只是垂下眼帘,将那复杂的目光掩藏在浓密的睫毛下。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眸子,如今盛满了难以化解的哀愁。
小主,
祖母见我来了,连忙起身:年年怎的穿这般少?快过来暖和暖和。
嫡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扑过来拉住我的手,泪水涟涟:年年啊,你快劝劝这二人,你嫡姐...你嫡姐要和离!
二字如同惊雷,在我的耳边炸开。我看着嫡姐那双决然的眼睛,忽然明白那日凉亭分别时,她眼中闪烁的复杂光芒从何而来。
我心头猛地一紧,快步上前:姐姐,你这是为何.....
她抬起泪眼,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地,却字字清晰:年年,那日在凉亭里的话,我想了很久。既然这是一段从开始就错了的姻缘,何必还要继续错下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