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深秋,御花园里的金菊开得愈发热烈,仿佛要在凋零前燃尽最后的生命。可再绚烂的花海,也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萧瑟。秋风掠过太液池,带起粼粼寒波,残荷在风中摇曳,发出簌簌的哀鸣。
我坐在凉亭里,望着满园秋色出神。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,正巧落在膝头。枯黄的叶片上脉络分明,像极了人掌心交错的命纹。含翠轻声劝道:娘娘,起风了,不如回宫歇着?
我摇摇头,目光投向远处嬉戏的身影。小月今日特意穿了件石榴红的骑装,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狐毛,金线绣着的狼头图腾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
她正带着承安在草坪上放纸鸢,那是一只做工精巧的苍鹰纸鸢,双翼以金线勾勒,在碧空下翱翔时仿佛真鹰般威风凛凛。纸鸢尾部的彩带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划出绚烂的弧线。
狼母妃!再高些!让它飞到云里去!承安仰着小脸,兴奋地拍手跳跃。他今日穿着宝蓝色的小锦袍,领口缀着一圈银狐毛,圆嘟嘟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,一双明亮的眼睛追随着空中的纸鸢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我坐在菊圃旁的汉白玉凉亭里,含笑望着他们。这些时日的调养初见成效,至少能在户外坐上一炷香的时间了。含翠细心地在石凳上铺了厚厚的软垫,又为我拢了拢月白锦缎披风。披风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,领口缀着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娘娘看小殿下多开心。含翠轻声说,眼中也带着笑意,手中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,为我驱散偶尔飘来的飞虫。
忽然一阵疾风掠过,那纸鸢在空中打了个旋儿,直直地向着一丛名贵的墨菊坠去。承安急着去追,小小的身影在花丛间穿梭,绣着福字的小靴子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,惊起几只停在花间的蝴蝶。
慢些跑!仔细摔着!小月在后面唤道,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,红色的身影在金色的菊丛中格外醒目。
就在这时,柳如兰领着大皇子从曲径转出。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,穿着绛紫色遍地金宫装,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百鸟朝凤图,每只鸟的眼睛都以细小的珍珠点缀。发间的点翠步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,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大皇子跟在她身后,小脸苍白,不时轻咳两声,瘦弱的身子裹在厚厚的锦袍里,显得格外单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