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皇上挂心,我压下心头翻涌的讥讽,声音依旧疏离,宫里地气暖,臣妾如今……好多了。手下继续飞针走线,那帕子上是一丛姿态孤峭的幽兰,已绣了大半,色泽清冷,恰合我此刻心境。
他看着我,目光沉沉,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,似乎想从我这副平静无波的表象下,找出些许往日的痕迹,或是别的什么情绪。最终,他只是将杯中残茶饮尽,放下茶盏,起身道:朕今日……
恭送皇上。我立刻放下针线,起身,敛衽行礼,姿态端庄,无可挑剔。然而,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,我清晰而平稳地补充道:这里地偏,树木繁茂,夜间露重寒气深,皇上龙体为重,还是去别处安寝为宜,以免沾染了寒气,令臣妾不安。
他猛地顿住脚步,宽阔的背影僵硬了一瞬,终究什么也没说,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大步流星地离去。
采薇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,待人走远了,才跺着脚低声道:娘娘!您这又是何苦!皇上连日过来,分明是心里有您,您何苦次次都将人推出去!若是……若是能趁此机会有个皇子,往后也有了倚仗……
采薇,我骤然打断她,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,慎言。往后这等话,休要再提。
倚仗?皇子?我心中冷笑。我恨他。恨他当年的偏袒与不作为,恨他让我那已成形的孩儿死得不明不白,恨他让我在这吃人的深宫里,生生从一个尚有期盼的活人,变成了如今这副心冷如铁、只余恨意的石人。要我在他身下承欢,孕育子嗣?光是想想,都让我从心底里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与恶心。
萧景琰连日来的异常举动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,不可避免地撩拨起了某些人敏感又脆弱的神经。柳如兰,更是将我这座似乎有复燃迹象的状况,视作了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她生辰那日,六宫庆贺,昭阳宫张灯结彩,歌舞升平,热闹非凡。我也按制备了贺礼,是一尊由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送子观音像。玉质温润无瑕,观音法相慈悲,衣袂流畅,寓意多子多福,吉祥安康,做工更是精湛绝伦,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柳如兰,这份,你可要好好收着。你不是最看重恩宠和子嗣吗?那我就从你最在意的地方下手。
然而,礼物送去不到一个时辰,柳如兰身边最得脸的大宫女锦屏,竟亲自捧着那原封不动的礼盒回来了。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假笑,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:
年妃娘娘有心了。只是我们贵妃娘娘让奴婢来回话,说她近来凤体违和,夜间睡眠不安,见了这等白玉,总觉得晃眼反光,心绪不宁。加之……加之太医再三叮嘱,娘娘如今身怀龙裔,最需静心养胎,不宜多见外物,恐有冲撞。贵妃娘娘心领了您的好意,这礼,实在是不能收,还请年妃娘娘体谅,收回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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