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,一步步走出福安堂,来到正厅。即使隔着厚厚的盖头,我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,有同情,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小心翼翼的审视,如同芒刺在背。我听到爹爹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,听到祖母无法自抑的、低低的啜泣。
“臣,沈鸿煊,携沈家上下,恭迎太子殿下千岁!” 爹爹的声音沙哑不堪,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“沈将军快快请起。” 太子萧景琰的声音响起,依旧是那般清越温和,但今日似乎比往常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与力度,“今日之后,沈家与孤便是一家人了,不必如此多礼。”
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,一步步走近,最终停在了我的面前。即使看不到,我也能感觉到一道深沉的目光,穿透了这层红布,落在了我的身上。那目光带着审视,或许,还有一丝我无法分辨的意味。
静默了片刻,他开口了,声音刻意放得轻柔,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: “年年” 他唤道,“孤……亲自来接你了。”
这一声“年年”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伪装,狠狠扎进心窝最柔软的地方,疼得我浑身一颤,几乎要软倒在地。身旁的王嬷嬷眼疾手快,赶紧暗中用力扶住了我的胳膊,才勉强稳住我的身形。
我沈微年!一个在姐姐逃婚后,被迫推上前台、顶替她享受这“殊荣”的可怜虫!我在心里无声地呐喊,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,却死死咬住了下唇,直到舌尖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,才勉强没有失态哭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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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同胞兄长来背我上花轿,最终,是爹爹沈鸿煊亲自将我送出了府门。在即将迈出那道象征着离别与未知的门槛时,他紧紧握着我的手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极低极快地说了一句:“年年……爹爹……对不住你……委屈你了……往后……好好……保重自身……”
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歉疚、沉痛和身为父亲的无力。
我什么也说不出来,只能在盖头下重重地点了点头。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彻底决堤,汹涌而出,迅速浸湿了嫁衣的领口。委屈?何止是委屈。那是梦想被彻底碾碎,是挚爱被强行剥离,是未来被拖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