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终于在压抑和婴儿啼哭的交织中结束了。人群默默散去。
嫡母转过身,紧紧握住了我冰凉的小手。她牵着我,一步步离开这片新坟。
回到福安堂,暖阁里的炭火驱散了些许寒意。祖母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,只留下王嬷嬷在一旁默默垂泪。她将我拉到身边,坐在暖炕上,然后伸出双臂,将我轻轻地、却充满力量地搂进她怀里。
那是和娘亲单薄冰冷的怀抱完全不同的感觉,祖母的怀抱宽厚、柔软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、安心的味道。她用手一下一下,极其轻柔地拍着我的背,像安抚受惊的幼兽。良久,她才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、充满了无尽怜惜和沙哑的嗓音开口:
“年年,我苦命的孩子……”她唤着我的小名,声音哽咽,“你娘……她是个傻的……也是个性子烈的……苦了她,也苦了你了……”
她托起我的小脸,用帕子轻轻擦去我脸上的尘土,眼睛通红,却努力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: “别怕,年年。从今往后,祖母这里就是你的家。祖母疼你,护着你,再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。”
我靠在她柔软的怀抱里,鼻尖萦绕着温暖的檀香。
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安稳,那么可靠。可我心里却像明镜一样清楚,这里不是我的家。
我的家,那个有娘亲带着淡淡药香和眼泪的、虽然清冷却是我全部世界的小院,已经随着那最后一抔黄土,永远地、永远地埋在了那座冰冷的坟茔之下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那个清冽的童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—— “那个不哭的,才是真可怜。”
他看穿了我强撑的堡垒,洞悉了我心底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。在这一片虚假的安慰与同情中,那句轻飘飘的话,反而成了唯一的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