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“逼宫”是否已经如对方所愿,传遍朝野,下一步,他们是要彻底封锁消息,将我们这些“逆党余孽”的存在彻底抹去,还是会有更疯狂的举动?那两次出现、身份成谜、武功高强的黑衣人,究竟是敌是友?若是友,为何始终藏头露尾?若是另有所图…..我不敢深想。
“娘娘,吃些东西吧。” 采薇拿着一小块干硬的肉脯走过来,脸上满是担忧,我接过,勉强咽下几口,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,带来一丝真实的饱腹感,也让我更清醒地意识到处境的艰难。
众人也都分食了一些吃食,嬷嬷用棉被小心地裹住孩子,尽量为他们营造一点温暖。含翠迅速检查了伤员的情况,疤脸侍卫和其他东宫侍卫大多带伤,幸而这密室储备中有金疮药和干净的布匹,虽简陋,但足以应急。
就在一切稍作安顿,疲惫感开始侵蚀众人意志,准备稍作休整时,守在甬道口的一名侍卫禀报:“娘娘,周大人醒了。”
崔瑾瑶立刻起身,示意众人保持安静,她与我对视一眼,默契地一同走向周同躺卧的角落。
周同躺在简陋的铺垫上,脸色灰败,但眼睛已经睁开,虽然涣散,却透着一种清醒后深深的忧虑。他挣扎着想动,牵动伤口,闷哼一声,被崔瑾瑶以手势制止。
“周大人不必多礼,躺着说话便是。” 崔瑾瑶语气平和“今日推事院中,多谢大人出手相助,这份情义,东宫记下了,不知大人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祸事,怎么看?”
周同喘息了几下看向我们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,他艰难地开口:
“太子妃、林良娣,下官不敢居功,只是……只是觉得此事,从头到尾都透着邪性!” 他咳了几声,含翠连忙喂他喝了点水。
缓了口气,他继续道:“宫里传来的旨意,来得极其仓促,宣称太子殿下联合外邦集结私兵,逼宫谋逆,陛下震怒,下旨缉拿东宫一干女眷去大殿,尤其是……” 他看向我“尤其是林良娣及所诞皇嗣,称其混淆血脉,居心叵测,东宫一干人等若抵抗,格杀勿论。”
尽管早有预料,听到这毫不掩饰的杀意,众人还是心头一凛。
“但是,” 周同话锋一转,眼中疑虑更深,“下官在推事院这些年,虽不敢说洞察秋毫,却也见过无数风浪,人心鬼蜮,陛下虽近年因龙体欠安、贵妃得宠,行事有时令人难以揣测,但绝非如此残暴昏聩,全然不顾血脉人伦之君!太子殿下身为储君,素来贤名在外,此次促成互市,更是大功于国,深得边民之心,朝中清流亦多有赞誉,怎会突然行此自绝于天下、自毁长城之事?这于情于理,都说不通!”
他喘了口气,努力聚集力气:“即便殿下真有异动,可东宫女眷已被关入推事院,与外界隔绝,手无寸铁,并未参与任何事端,为何圣旨中还要对你们……尤其是对刚出生的皇嗣赶尽杀绝?这不合常理,更不符陛下以往行事!”
“最让下官觉得不对劲的,” 周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仿佛回想起了今日的血腥一幕,“今日那些来提人的,尤其是后来强攻的……他们手持的虽然是宫中令牌,行事作风却截然不同。在推事院,他们更是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,与其说是奉旨拿人,不如说更像是灭口!急于掩盖什么,或者急于除掉你们,根本不在乎程序,也不在乎会不会留下活口和把柄!下官阻拦时,分明听到有人低喝不留活口!”
周同的疑虑,与我们分析的不谋而合,甚至更添细节,无疑为“圣旨有诈”、“有人欲行灭绝之事”的猜测增加了重量,密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,这不是政治倾轧,这是赤裸裸的杀戮清洗!
崔瑾瑶听完,沉默良久:“周大人所见,与本宫及良娣所想相近,此事背后,恐非简单的构陷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、要将太子一系连根拔起、甚至不惜动摇国本的阴谋。大人今日之言,至关重要,你且安心在此养伤,此处暂时安全。” 她示意含翠继续悉心照料周同。
安排完这些,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,转身对或坐或卧的众人低声道:“大家都听到了,眼下情势凶险,抓紧时间休息,恢复体力,疤脸,安排好人手,轮流在入口和通道口值守,不可有丝毫松懈。”
众人依言,在有限的空间里各自寻了相对舒适的角落躺下,李芙和王承徽挨在一起,很快因为极度的身心俱疲而沉沉睡去,即使睡梦中眉头也紧蹙着,不时惊颤。
杜良媛抱着膝盖,背靠石壁,闭目养神,崔瑾瑶靠坐在石床边,目光落在沉睡的孩子身上,眼神深邃,不知在思索什么破局之策。严嬷嬷和姜嬷嬷年纪大,经过这番生死折腾,早已支撑不住,裹着旧棉被,很快发出轻微而疲惫的鼾声。
我背靠着石壁,将女儿轻轻搂在怀中,儿子由身旁的采薇看顾,指尖抚过女儿柔嫩的脸颊,感受着那微弱而坚定的生命气息,心中却是翻江倒海,毫无睡意。
这一切与上一世”的轨迹,发生了可怕的偏移。
那时萧景琰的皇位虽有权谋暗流,却并未经历如此赤裸裸的“逼宫”诬陷,和针对东宫女眷、甚至新生皇嗣的、仿佛要连根拔起的灭绝性追杀。
是哪里出了变数?是我这个“变数”带来的连锁反应,还是朝局本就潜藏着危机?
那粒神秘药丸背后的手,那群在东宫与推事院如幽灵般出现、武功高强的黑衣人……他们目的何在?是黑暗中伸出的援手,还是另一张等待收网的罗网?
无数线索与疑团在脑中交织冲撞,试图拼凑出真相的轮廓,却始终隔着一层浓雾。
怀中的女儿无意识地咂了咂嘴,往我怀里蹭了蹭,睡得香甜无知,我低头,在她额间落下极轻的一吻,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、彷徨都沉淀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