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太后停下脚步,眺望了片刻,忽然道:“明日回宫,又是一番景象了,宫里规矩大,眼线多,不比在这围场,天地还开阔些。” 她转过头“你是个明白孩子。哀家能护你一时,却护不了一世。往后的路,你得自己走稳了。”
我心头一震,猛地抬头看她,这话……是何意?是她察觉了什么?还是仅仅是一位长者对晚辈的告诫?
她迎着我惊疑不定的目光,继续道:“记住,无论遇到何事,保住性命,护住孩子,才是最要紧的。其他的,都是虚的,这宫里,虚名、恩宠、甚至……某些情分,都如同这春日的朝露,看着晶莹,太阳一晒,也就没了。” 她说着,伸手轻轻拂过旁边一丛野草上凝结的细小露珠,那水滴瞬间便消散在她指尖。
这话语里的深意,是不是在暗示,她对我这份“移情”的庇护,也如同朝露般短暂易逝?还是说,她在告诫我,不要沉溺于任何看似温暖实则脆弱的关系?
“娘娘……”
皇太后却摆了摆手: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,你只需知道,在哀家还能说话的时候,自会替你挡掉一些明面上的风雨。至于暗地里的就得靠你自己,还有……” 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,但我们都明白,那个“还有”指的是什么。
春风拂过,带来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和号角声,那是今日最后一场围猎即将收兵的信号。这短暂的、危机四伏却又奇异地获得片刻喘息的春猎,真的要结束了。
“出来走走,心情是不是松快些?” 皇太后忽然换了话题,语气轻松了些。
“是好多了” 我低声道,看着眼前开阔的景色,心中却并无多少松快,只有更深的怅惘。
我们沉默地走了一段,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,远处纸鸢摇曳,笑声飘荡,这一切美好得近乎虚幻,也短暂得让人心慌。很快,很快这一切就会结束,林岁岁会“死”,沈微年会彻底成为过去,而她,将再一次承受失去的痛苦,为同一个她其实从未真正失去、却始终未能相认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