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,像一颗定心丸,让我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。是啊,无论血脉如何,那十六年的朝夕相处、那悬崖下的生死相托、那风雪中的彼此温暖,都是真实存在、无法抹去的。如果连这些都无法相信,我又还能相信什么?
“我明白了。” 我再次说道,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些许。
他站起身:“我走了,你去休息吧!夜里风大,盖好被子。”
我放下铜杯,对他行了一礼——不是北狄的礼节,而是中原女子敛衽为礼的姿态。他看在眼里,然后不在停留。
帐帘掀起又落下,他的身影瞬间被外面浓稠的夜色与更加狂暴的风雪吞没,再也看不分明。
我望着那晃动的帐帘,眼前却忽然闪过山洞里,谢长卿拥着我“以后带着孩子一起堆雪人”时,那温暖得画面。
我也曾暗自羡慕过寻常人家父母俱全、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。
若当年没有那场阴差阳错的追捕与分离,我是不是,也会像嫡姐那样,在父母的宠爱与庇护下,度过一个充满疼爱与欢笑的童年?或许,我也会有一个看似严厉、实则会在无人处偷偷给我塞糖吃的父亲,一个会温柔教我读书习字,时常对我微笑的母亲……
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,带着一丝尖锐的刺痛与无尽的怅惘,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我。
拓跋朔……他又有什么错呢? 逃离一场他不愿参与的战争,爱上了一个身世坎坷却灵魂相契的女子,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家,却最终被无情碾碎了一切梦想。他失去了挚爱,离散了骨肉,如今骤然重逢,面对的是一个对他充满抗拒、身世尴尬的女儿,和一个复杂的局面。
他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父亲,甚至不是一个能被世俗伦理轻易定义的男人。但他正在用他所能做到的方式,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雪原上,为我这个意外归来的女儿,撑开一方暂时安全的天地。
看着他独自走向风雪的、孤单而挺直的背影,我心中悄然渗入了一丝复杂的、近乎怜悯的情绪。他……也是个可怜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