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母慈爱的目光,是否会因这血统而冻结?
谢长卿身边吗?我还能以何等坦然、无愧的面目,站在他身旁?
北疆将士的目光,又将如何审视我这个流着“敌血”的将军夫人?”
“沈鸿煊养育你十六载,这份恩情,山高海深,谢长卿,是愿意与之生死相托的良人。你的根基,你未来漫长人生所要依托的一切,乃至你腹中孩儿应有的安稳与荣耀,都在那边——在爱你护你的人身边,而绝非在此地。”
他说得如此斩钉截铁,仿佛早已在内心深处,为我这个刚刚“认回”的女儿,规划好了唯一且正确的出路。这认知让我在茫然与恐惧的冰海中,骤然触到一块坚实而温暖的浮木,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。
他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血缘而试图将我捆绑在身边,没有利用我来达成任何政治目的,反而在第一时间,理智而果断地,将如何将我安全送离放在了首位。
“可是……沈家上下,谢家满门,北疆将士们……会怎么看我?我的身体里,流着北狄的血,我的祖父,沈老将军,当年正是……死在北狄的铁蹄之下。”
“那是他们的选择,不是你的错!” 他言辞犀利“血缘无法选择,但人心和道路可以,沈鸿煊明知一切仍养你成人,那是他的胸襟!谢长卿阵前眼里只有赴死的妻子,不是郡主!真正爱你的人,绝不会因为那无法选择的血脉,就否定你整个人的价值,否定你们之间所有的情意与经历!”
他逼近一步,“至于其他人……世人眼光,流言蜚语,从来都是最无力最不值得在意的东西。你若自己先被这身世压垮,活在愧疚和恐惧里,那才是真正的失败。你要做的,是挺直脊梁,你是谁,由你的心、你的选择决定,不是由血脉定义!用你的行动,去证明你的立场,而不是用你的愧疚去乞求原谅!”
每一个字都像重锤,砸碎我自怜的冰壳。是啊,自怜自艾,恐惧退缩,除了让亲者痛、仇者快,还能改变什么?母亲和拓跋朔的悲剧源于无法抗拒的外力,与命运的阴差阳错,而我,比起他们在绝境中的无奈,至少还有选择的机会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 我抬起头,压住声音里的颤抖,“我会出席宴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