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比绳索更牢固,比刀剑更锋利,直接锁死了我的灵魂。
帐门紧闭,厚重的毡帘阻隔了外面凛冽的寒风与大部分声响,但我能隐约听到不远处守卫走动时,皮靴踏在冻土上的轻微摩擦声,还有用北狄语低低交谈的、模糊不清的音节,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帐外,是属于北狄的世界。寒风,冰雪,陌生的语言,敌对的立场。我被带到了这里,以这样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、颠覆性的身份。
接下来,等待我的,又将是什么?是利用,是囚禁,还是另一种更为漫长的、心灵上的流放?
泪水无声地涌出,顺着眼角不断滑落,迅速被身下粗糙的羊毛毯吸走,不留一丝痕迹,看——连悲伤都不被允许留下印记。只有脸颊残留的湿凉和眼眶酸涩的胀痛,证明着这场无声的崩溃。
我不知道自己这样躺了多久,时间失去了意义,只有绝望在蔓延。
帐外隐约传来脚步声,比之前更清晰,也更沉稳。还有压低嗓音的交谈,是北狄语,语调不再急促,带着一种沉缓的威严。那声音的靠近,却像一根冰冷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这层绝望的麻木外壳,带来一种令人战栗的清醒。
我该恨吗?那个人的出现,打碎了我原本“沈微年”的人生?还是该恨这充满戏剧性甚至讽刺意味的身世,让我成了无根的浮萍,在沈家与北狄之间,在爱与恨、恩与仇之间,找不到任何归属,不知该飘向何方?
过往的人生仿佛一场精心编织又猝然醒来的大梦,如今梦醒,身处异族营帐,前途未卜,背负着可能永远无法洗清的“原罪”。
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,凛冽的寒气与外面雪地反射的微光透了进来,瞬间吹得帐内昏黄的灯火一阵剧烈地摇曳、晃动,将那些盘旋的图腾影子拉扯得更加狰狞,看着随时会扑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