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到她能捕捉到那双眼睛里，在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如同受惊的野兽般骤然掠过的错愕、慌乱，以及一种更深沉的、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冻结的痛楚与挣扎！

“晨……？！”

一个音节，带着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置信，猛地从宋清安喉咙里挤了出来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惊雷般炸响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。

小主，

她手中的手机“啪”地一声滑落，砸在潮湿的人行道上，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。

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，僵立在原地，瞳孔急剧放大，脸上所有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，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、脆弱的苍白。

是她！

真的是她！凌晨！

她回来了！她就站在这里！离自己……只有几步之遥！

八年！两千九百多个日夜的思念、刻骨的愧疚、无望的等待、深入骨髓的担忧……

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情感，在这一刻，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，轰然喷发，瞬间将她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克制、所有的伪装，都焚烧成了灰烬！

而凌晨，在被那道目光锁死、听到那声破碎的呼唤的刹那，全身的肌肉和神经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！

肾上腺素疯狂分泌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“危险！撤离！”。

然而，她的身体却违背了训练了八年的本能，出现了致命的迟滞。

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，盛满了太多她无法承受的东西——是排山倒海的震惊，是失而复得的、几乎带着毁灭性的狂喜，是深可见骨、煎熬了她八年的愧疚与痛苦，是汹涌澎湃、几乎要决堤而出的泪水……

那复杂的洪流，像一张无形的巨网，将她牢牢缚住，让她无法立刻转身逃离。

就是这短暂到不足一秒的、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煎熬的对视！

她看到了宋清安眼中迅速积聚、摇摇欲坠的水光，看到了她失去血色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，看到了她下意识地、踉跄着向前迈出的、试图靠近的一步。

不能再停留了！

多一秒钟，她辛苦构筑的冰墙就会彻底坍塌！

凌晨猛地一个激灵，仿佛从梦魇中惊醒。她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，猛地拉开车门，矮身钻入驾驶室。

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，带着一种决绝的、不容置疑的逃离。

“凌晨！别走！等等！”

宋清安终于反应了过来，那声压抑了八年的呼唤，带着哭腔和撕心裂肺的绝望，冲破了所有枷锁，在雾气弥漫的街道上凄厉地响起。

她再也顾不得掉在地上的手机，顾不得周遭可能投来的诧异目光，像一只失去了幼崽的母兽，疯了一般朝着那辆已经开始发出引擎低吼的车子扑去！

运动鞋敲击在湿滑的地面上，发出杂乱而仓皇的声响。浅灰色的围巾在奔跑中散开，如同绝望的旗帜。

她伸出手，徒劳地向前抓着，仿佛想要抓住那即将消逝的幻影，眼中只剩下驾驶座里那个模糊却让她魂牵梦绕了八年的侧脸轮廓。

“求你！停下来！听我说！就一句！求你了……” 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，混合着冰冷的雾气，在她苍白的面颊上肆意横流。

她的声音嘶哑破碎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卑微与哀恸。

“砰！”车门被狠狠关上。

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
车子如同脱缰的黑色野马，猛地窜出，没有丝毫犹豫，迅速汇入主干道的车流，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，溅起细小的水花，转瞬间便消失在了浓雾与街道的拐角之后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宋清安追到了路边，望着那空荡荡的、只剩下汽车尾气与迷雾交织的街道，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，猛地软倒下去，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肮脏的人行道上。

她双手撑地，纤细的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地面，指节泛白。

压抑了八年的哭声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再也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。

那哭声不再是清脆的，而是嘶哑的、破碎的，充满了无尽的悲痛、绝望、和被再次遗弃的茫然无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