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那琴声……
他默默想,弹这么快,手指不会抽筋吗?
而旁边的季逸卿被她逗得直乐,得意地扬起下巴:“那是!也不看看是谁家妹子!”
那护犊子与有荣焉的劲儿,仿佛刚才弹琴的是他自己。
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终于忍无可忍:“季逸卿!楚悦!林予松!你们三个!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?!这么激动?!”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季逸卿和楚悦这才反应过来,赶紧松开手,坐直身体,一个望天一个看地,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红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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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悦赶紧把被戳穿的笔记本合上,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。
然后,三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教室门外大眼瞪小眼,好不凄惨。
反观另一边的音乐教室。
最后一个狂暴的和弦如同千钧重锤,狠狠砸落在琴键深处,余音带着金属的震颤,在骤然降临的死寂中隆隆回荡。
那声音撞在墙壁上,又反弹回来,嗡嗡地挤压着每个人的耳膜和胸腔。
凌晨的手,那刚刚掀起了一场金属风暴的十指,此刻却轻盈得像掠过水面的飞鸟,悄然离开了琴键。
她微微垂下眼睫,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,那层薄茧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然后,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任务,或者说,像是终于摆脱了一个无趣的打扰,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,重新恢复了那种惯常的、带着点懒散的弧度。
她站起身,没看任何人,也没在意凝固在空气中的无数道目光——惊骇的、崇拜的、探究的、如同看外星生物般的目光。
她只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,脚步很轻,校服衣角带起微弱的气流。
直到她重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甚至又习惯性地支起胳膊,把脸转向窗外那片依旧在簌簌飘落的金黄银杏叶时,教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才被打破。
“啪嗒!” 不知是谁的铅笔掉在了地上。
紧接着,如同解冻的冰河,掌声猛地爆发出来!不再是稀稀拉拉,而是雷鸣般的、带着狂热和不可思议的轰鸣!
“卧槽!神仙下凡!”
“这手速!这力量!我的妈呀!”
“凌晨!你藏得太深了吧!给条活路啊!”
“我感觉我的灵魂刚才被钢琴揍了一顿!”
陈老师这才像是从一场震撼的梦境中惊醒,她手忙脚乱地扶正鼻梁上滑落的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,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光彩。
她甚至忘记了维持教师的矜持,快步冲到钢琴边,手指带着微微的颤抖,抚摸着那似乎还残留着惊人热度和力道的琴键,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同…同学!你…你师从哪位大师?!”
而周雅婷,依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。
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,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彻底碾压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淹没,眼眶迅速泛红,积聚的水汽终于不堪重负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
她猛地低下头,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,遮住了她狼狈不堪的脸,肩膀难以抑制地开始轻轻抽动。
教室里一片沸腾的喧哗,赞美、惊叹、询问声浪此起彼伏。
然而,这一切的声源中心——凌晨——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。
她依旧侧着头,没有回答陈老师的问题,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。
金黄的银杏叶旋转着,飘落着,有几片被风送进来,打着旋落在她摊开的英语书页上。
她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拂过那片精致如小扇子的落叶,动作带着一种与刚才弹琴时截然不同的温柔。
阳光透过叶片的脉络,在她指间投下细碎跳动的光斑。
琥珀色的眼底映着那片纯粹的金黄,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一片秋日的澄澈与宁静。
窗外,那场由琴音催落的银杏叶雨,不知何时,已悄然停歇。